第5章 雪落无声夜,暗手布纤尘(1/2)

第五章:雪落无声夜,暗手布纤尘

华妃被禁足翊坤宫,虽只一月,却像一道惊雷,震动了前朝后宫。年家势大,华妃骄横,早已是许多人的眼中钉。如今见她受挫,暗中拍手称快者有之,蠢蠢欲动、意图落井下石者亦有之。翊坤宫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,连带着年家在宫中的一些眼线、依附的奴才,也都收敛了许多,夹起尾巴做人。皇后借着整顿宫务、肃清流言之名,又发落了一批与翊坤宫来往过密、或有贪弊嫌疑的太监宫女,一时间,景仁宫威势更盛。

冯若昭(纪时)冷眼旁观,心中越发警惕。皇后这一手,既是趁势削弱华妃羽翼,巩固自身权威,又何尝不是在清除异己,安插自己人手?后宫这潭水,表面因华妃禁足而暂得平静,实则底下暗流更急。她叮嘱咸福宫上下,务必谨言慎行,当差更要加倍小心,绝不可卷入任何是非,更不可私下议论各宫主子,尤其是翊坤宫和景仁宫。

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这日清晨推窗,竟见庭院里薄薄积了一层莹白,竟是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雪片不大,稀疏疏地飘着,落在枯枝败叶上,更添萧瑟。

“娘娘,下雪了,仔细着凉。” 吉祥忙拿来一件银狐皮里子的斗篷给她披上。

冯若昭(纪时)拢了拢斗篷,望着院中积雪,忽然道:“去岁本宫病着,内务府送来的银炭,似乎不甚经烧,烟也大。今年可送来了?”

如意回道:“回娘娘,还未送来。按例是这几日,但今年雪下得早,各宫都在催,内务府怕是忙乱,咱们宫……许是要晚些。” 她语气有些低落。咸福宫不受宠,内务府克扣用度是常事,好的银炭必是紧着皇上、皇后、华妃(即便禁足,份例不敢少)以及几位得宠的主子,像敬妃这样位份虽高却无宠的,能按数送来就不错了,品质就别想了。

冯若昭(纪时)点点头,并不意外。“晚些就晚些吧。只是这雪一下,天寒地冻的,端妃姐姐那里,她身子比本宫还弱,又一向清苦,炭火怕是更拮据。吉祥,你去库房瞧瞧,咱们去年用剩的银炭可还有?若有,匀出一半……不,匀出三分之二,再拿些厚实的棉絮和普通木炭,悄悄给延庆殿送去。务必亲自交到吉祥(端妃的)手上,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,让端妃姐姐务必保重身子,熬过寒冬。”

吉祥吃了一惊:“娘娘,咱们自己还不知道够不够呢,一下子送出这么多……”

“本宫心里有数。” 冯若昭(纪时)打断她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去岁剩下的炭,品质本就一般,烟大,与其搁着,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。端妃姐姐处境艰难,这点炭火,于我们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,于她却是雪中送炭,能救急的。再者,同是天涯沦落人,互相扶持,也是应当的。快去。”

吉祥见主子神色坚定,不敢再劝,应声去了。

如意有些担忧:“娘娘心善,只是……若是让旁人知道了,会不会说娘娘与端妃走得太近?毕竟端妃娘娘她……” 毕竟端妃是华妃的死敌,又被皇帝厌弃。

“本宫与端妃姐姐都是潜邸旧人,又都病着,互相送些炭火棉絮御寒,人之常情,谁能说出什么不是来?” 冯若昭(纪时)淡淡道,“华妃娘娘如今禁足,自顾不暇。皇后娘娘贤德,体恤六宫,更不会计较这些小事。至于旁人……本宫行事,但求无愧于心,何须看他人脸色?”

如意似懂非懂,但觉得主子说得有理,便不再多言。

冯若昭(纪时)走到书案前,看着昨日抄了一半的《药师经》。给皇帝的《金刚经》已抄好,前日皇帝来时,她并未立刻献上,想着等万寿节再作为寿礼之一呈上,更显心意。这几日闲暇,她便开始抄写《药师经》,为父母祈福,也为自己求个平安康泰。只是此刻,看着窗外细雪,她忽然改了主意。

“如意,研墨,换大些的宣纸。”

她提笔,蘸饱了墨,在铺开的宣纸上,写下四个端正中隐含筋骨的大字:“梅雪争春”。

这是毛润之的《卜算子·咏梅》。她自然不能写作者,只将其作为一首无名氏的咏梅词录下。原主的书法本就清秀,她穿越后有意融合了一些更显风骨的笔意,使得这字在秀雅之外,平添几分孤傲与韧劲。

“风雨送春归,飞雪迎春到。已是悬崖百丈冰,犹有花枝俏。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。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。”

一词写完,她搁下笔,静静观赏。字是好字,词更是绝妙。尤其“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”一句,何其贴合她此刻心境与想要塑造的形象?不争不抢,默默坚守,静待时机。这幅字,或许能成为另一枚棋子。

“把这幅字收好,仔细裱起来。” 冯若昭(纪时)吩咐道,“不必张扬,朴素些就好。”

她不确定何时会用上这幅字,但提前备着,总无坏处。或许,在某个合适的时机,它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
吉祥回来了,禀报说东西已悄悄送到延庆殿,端妃的吉祥感激不尽,说她们娘娘正为炭火发愁,敬妃娘娘送的真是及时雨。端妃还让带话,说“雪中送炭,情谊深重,妹妹之恩,铭记于心”。

冯若昭(纪时)微微一笑。很好,这份人情,端妃记下了。在深宫之中,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她送的不仅是炭火,更是一种姿态,一种隐晦的结盟信号。端妃是聪明人,自然明白。

“对了,娘娘,” 吉祥又道,“奴婢去的时候,在延庆殿附近,瞧见碎玉轩的浣碧姑娘,提着个食盒,像是往那边去,见到奴婢,慌忙躲到假山后去了。奴婢只当没看见。”

碎玉轩的浣碧?去延庆殿附近?冯若昭(纪时)心中一动。甄嬛与端妃,似乎并无交集。浣碧去那里做什么?是甄嬛的意思,还是浣碧自己的行为?若是甄嬛,她为何要接触端妃?若是浣碧……这个心思活络的丫头,想干什么?

她没有追问,只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此事不必对外人言。”

看来,这后宫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每个人都像这雪下的枯草,看似沉寂,底下却可能盘根错节,酝酿着新的生机或杀机。

又过了几日,内务府终于将今冬的份例送来。银炭数量倒是够,只是果然如冯若昭所料,多是些次等的,烟大不耐烧。棉被布料等物,也多是陈旧花色。冯若昭(纪时)面上丝毫不显,只让吉祥如意照单收下,还赏了送东西的太监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,温言道:“有劳公公跑一趟,天寒地冻的。”

那太监没料到这位向来不受宠的敬妃娘娘如此客气,接过荷包,掂量了一下,脸上顿时堆满笑,腰也弯得更低:“谢娘娘赏!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。娘娘您人善心好,定有后福!”

冯若昭(纪时)只笑笑,没说话。等太监走了,她才对吉祥道:“这些炭,挑些相对好的,留着平日用。那些烟大的,混着木炭,放在熏笼里熏屋子吧,也能凑合。棉被……将就着用,把旧的翻新一下,里面多加些棉絮。” 能省则省,能凑合就凑合,这是她在后宫生存的准则之一。不争一时之气,不露丝毫窘迫。
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咸福宫想安生,却未必能如愿。

这日午后,冯若昭(纪时)正歪在榻上小憩,如意脸色难看地进来,低声道:“娘娘,咱们宫里的两个小宫女,在御花园西边那片梅林附近,被……被齐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给打了!”

冯若昭(纪时)倏地睁开眼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”

原来,咸福宫两个负责浆洗的二等宫女,一个叫小环,一个叫小玉,午间去御花园西角一处偏僻井台打水(因咸福宫自己院中的井水近日有些涩,管事嬷嬷让去那边打些甜水洗衣用),回来时路过一片梅林,恰逢齐妃带着宫女太监在赏梅。小环小玉连忙避让到路边跪下。谁知齐妃身边一个得脸的掌事太监,许是喝多了酒,摇摇晃晃走过来,嫌她俩挡了道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,还动手推搡。小环被推了个趔趄,手中木桶的水泼洒出来,溅湿了那太监的靴子。那太监顿时大怒,抬手就给了小环一耳光,又踹了小玉一脚,骂她们是“咸福宫的丧气货”、“没长眼的贱蹄子”。

“小环脸上都肿了,小玉腿上青了一块,哭着回来的。” 如意气忿道,“娘娘,齐妃娘娘宫里的人也忒欺负人了!咱们又没招惹他们!”

冯若昭(纪时)坐起身,眸色沉静。齐妃李氏,性子鲁直,心胸狭窄,又因三阿哥资质平庸不得皇帝喜爱,心中常怀怨怼,最是看不得别人好,尤其是那些和她一样不得宠、却似乎“安分守己”的妃嫔。她不敢去招惹华妃、皇后,也不敢轻易动正得圣心或协理宫务的沈眉庄、甄嬛,便只能拿更弱势的妃嫔宫人出气。自己这个“老实”的敬妃,就成了她彰显威风、发泄不满的绝佳对象。

若是以前的原主冯若昭,或许就忍气吞声,自认倒霉了。但现在的冯若昭(纪时),却不愿再吃这个哑巴亏。一味退让,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,今日是宫女被打,明日就可能是更直接的羞辱。但若强硬对抗,以她目前的势力,无疑是以卵击石。该如何应对,才能既不吃亏,又不至于引火烧身?

她沉吟片刻,问:“当时除了齐妃宫里的人,可还有旁人看见?”

如意想了想:“听说……富察贵人当时好像也在附近散步,不过离得有些远,不知看清没有。”

富察贵人?那个怀了孕、如今正被皇后捧在手心的富察贵人?冯若昭(纪时)心中微动。

“小环小玉现在何处?”

“在房里哭呢,管事嬷嬷已拿了药膏给她们。”

“让她们过来,本宫瞧瞧。”

小环小玉被带来,脸上犹带泪痕,小环脸颊红肿,五指印清晰可见,小玉走路也有些跛。见到冯若昭,两人又委屈地跪下哭泣。

冯若昭(纪时)让她们起来,仔细看了看伤势,温声道:“委屈你们了。此事本宫已知晓,定会为你们做主。”

她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让小环小玉莫名安心了些,抽噎着谢恩。

“你们记住,” 冯若昭(纪时)看着她们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你们无错,是那太监仗势欺人。我们咸福宫的人,不惹事,但也绝不怕事。你们先下去好好上药歇着,这几日的活计,让旁人分担些。”

打发了小环小玉,冯若昭(纪时)对如意道:“去,把本宫那对赤金嵌宝的蜻蜓簪子找出来,再包上一包上等血燕。”

如意不解:“娘娘,这是……”

“随本宫去长春宫,探望齐妃姐姐。” 冯若昭(纪时)起身,神色平静无波。

“娘娘!您要去给齐妃赔不是?” 如意急了,“明明是她们的人无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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