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账本自证(1/2)
月上中天,清辉泼在西街的青石板上,税局的羊角灯笼晃得人眼晕,红光在沈记粮行的门板上投下斑驳的影。胡万山被两个税吏架着胳膊,鬓角的汗珠混着些脂粉——想来是从相好的院子里被揪出来的,那脂粉被汗泡开,在蜡黄的脸上晕成几道污痕。他嘴里还在乱嚷嚷,唾沫星子溅到税吏的官服上:“我没有!是沈砚灵那贱人伪造税票陷害我!她那账本定是假的,故意做旧骗你们的!”
沈砚灵坐在柜台后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的紫檀木匣子。匣子上了把黄铜锁,锁孔周围刻着朵极小的桂花,花瓣细得像蚕吐出的丝——那是她爹生前亲手做的,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:“生意人得像桂花,看着不起眼,香得实诚,才立得住脚。”她抬头时,灯笼的红光恰好落在眼尾,映得那点笑意清清爽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胡掌柜说我的账本是假的?那正好,劳烦官爷做个见证,也好还大家一个清白。”
说着,她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,簪头弯成钥匙的形状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木匣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账册,封皮是用米汤浆过的蓝布,边角被摩挲得发亮,露出底下的米白色布底。最上面那本写着“流水账”,蝇头小楷写在朱丝栏里,翻开第一页,是去年秋收后的第一笔记录:“十月初三,收糙米五十石,每石纹银二两,计一百两。税银三两(注:税局李大哥亲收,票号047)”,字迹娟秀却透着股韧劲,旁边还粘着张泛黄的税票,“苏州府税局”的红印清晰可辨,边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墨点——那是李姓税吏总爱用指尖蘸墨做的记号。
“官爷请看,”沈砚灵翻到本月初七,纸页上记着“张屠户购细米三石,价银七钱\/石,税银六钱三分”,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刀形记号,“这日卖给张屠户的细米,单价、数量、税银都记着,他说要给儿子做满月酒,特意让我标个记号免得忘。税票粘在背面,您看这折痕,还是他当时亲手折的。”她又抽出发黄的第二本,布封皮上用墨笔写着“往来账”,“这本记着欠谁家的粮、还了多少,胡掌柜去年开春借我的二十石玉米,正月十六还的,您看这红笔批注‘已清’,旁边有您的画押呢——那天您来催缴欠税,胡掌柜说‘先还沈姑娘的粮,不然她不肯再赊’,您还笑说‘倒是懂规矩’。”
税吏接过账册,指尖捻着纸页——纸是寻常的毛边纸,却每张都用花椒水浸过(防蛀的老法子),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麻香。墨迹有新有旧,旧的已泛出浅褐,像是被岁月浸过的茶渍,新的还带着墨汁的润色,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显然是一日日、一笔笔积下来的,绝不是临时能伪造的。
胡万山眼瞅着税吏的眉头越皱越紧,急得像被烧了尾巴的猫,猛地挣开税吏的手,扑到柜台前就要抢账册:“这都是她瞎编的!我认得这纸,是上个月才从纸坊买的,故意用茶水浸了做旧!你们别信她!”
“胡掌柜这话就错了。”沈砚灵侧身避开,从匣底摸出个蓝布包,打开是半刀毛边纸,纸角印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,“这纸是去年腊月从城南林记纸坊买的,林掌柜记得我——当时我要给账册换纸,他说这批纸里混了几张带草茎的,卖相不好,特意挑出来给我,说‘记账更实在,草茎就是凭证’。您看这页,”她翻到三月十二那页,纸中间果然嵌着根细细的麦草茎,黄中带绿,“全城找不出第二刀这样的纸,林掌柜的账上,还记着‘腊月廿三,售沈氏带草茎毛边纸半刀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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