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师生论政(1/2)
暮色漫进紫阳书院的窗棂时,沈砚明正蹲在药圃里给薄荷浇水。竹制的洒水壶“咕嘟咕嘟”漏着水,他却没察觉,耳朵支棱着,听着书房里的动静——周芷兰又在和人争执,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烈,像是在拍桌子。
“新政?我看是胡闹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炸响,是教策论的王夫子,“减免商税?农户的税银本就重,再从他们身上刮油水补商税窟窿,这不是逼着百姓逃荒吗?”
周芷兰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:“王夫子只看见农户苦,没瞧见商户的难处?去年海运遭了台风,十船货沉了七船,商户赔得家破人亡,再按旧例征税,怕是半个月内就得有三成商铺关门。”
“关门也是他们自找的!”王夫子冷笑,“投机倒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百姓?现在要朝廷兜底了?我告诉你,这新政要是推行,不出半年,江南就得乱!”
沈砚明直起身,薄荷叶子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滴在鞋面上。他想起前几日去镇上买笔墨,布庄的张掌柜正对着空货架发呆,说“进货的船被扣在海关,光滞港费就够抵三个月的利钱”,那时他还不懂,现在忽然有点明白周芷兰的话——商铺关了,农户种的棉花、织的布卖给谁去?
“沈砚明!”周芷兰忽然喊他,“进来。”
沈砚明捏着洒水壶走进书房,王夫子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气得山羊胡直颤;周芷兰坐在案后,指尖敲着一份泛黄的账册,封皮上写着“江南商户欠税名录”,红笔圈出的名字密密麻麻。
“你来说,”周芷兰把账册推给他,“这上面的商户,有多少是靠盘剥农户发家的?”
沈砚明翻了两页,忽然指着其中一行:“张记布庄?张掌柜上周还在给乞丐施粥,说‘生意再难,也不能看着人饿死’。”他又翻到另一页,“还有李记粮铺,去年饥荒,他按平价卖了三个月的粮,自己家都快断炊了。”
王夫子哼了一声:“个例罢了!多数商户……”
“多数?”沈砚明抬头,眼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,“王夫子去过码头吗?那些扛货的脚夫,一天挣的钱够买两斤米,都是商户给的工钱;农户的菜能运到城里,靠的是商户的马车;就连书院的笔墨纸砚,也是商户从千里之外运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若商户倒了,这些活路,怕是也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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