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师生论政(2/2)

王夫子愣住了,山羊胡不颤了。周芷兰嘴角悄悄勾起一点笑意,把账册合上:“你看,连孩子都懂的道理。”

“你懂什么!”王夫子回过神,指着沈砚明,“商户纳税是本分,朝廷收税养兵、赈灾,哪样离得开银子?现在他们想少缴税,就得从百姓身上补,这不是剜肉补疮是什么?”

“所以要改的不是减免商税,是查贪官。”沈砚明忽然说,声音不大,却让两人都看向他,“我爹以前管过粮仓,他说每年报上去的损耗,至少有三成是被官吏私吞的。把这些贪墨的银子追回来,够抵半年的商税缺口了。”

周芷兰猛地拍了下案几,震得砚台都跳了跳:“说得好!王夫子,您总说‘政在养民’,可养民的银子被蛀虫啃了,光盯着商户和农户较劲,不是本末倒置吗?”

王夫子张了张嘴,忽然叹了口气,走到沈砚明身边,摸了摸他的头:“这小子……是谁教的?”

“我爹。”沈砚明低头看着鞋上的泥点,“他说,看政策好不好,别听官老爷怎么说,看脚夫能不能挣到钱,看农户的菜能不能卖出去,看孩子有没有粥喝。”

暮色彻底沉了下来,周芷兰点上油灯,灯光在账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王夫子拿起那份名录,红笔圈住的名字在灯光下渐渐柔和,他忽然说:“明日……我跟你去码头看看。”

周芷兰笑了,把账册收进抽屉:“这才是做学问的样子——不坐在书斋里空想,到市井里走一走,比读十本策论都管用。”

沈砚明走出书房时,薄荷的清香顺着晚风飘过来。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农桑要术》,忽然觉得,那些印在纸上的“民生”二字,原来就藏在脚夫的汗珠子里,在张掌柜的粥碗里,在农户卖菜时讨价还价的吆喝里——比任何策论都实在,也比任何争吵都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