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延请名师(2/2)

沈砚明看着批注里“轮换防弊,如流水不腐”八个字,忽然想起姐姐说的“藏锋”,原来不止要藏住批评的锋芒,还要给法子多搭几根“支柱”。

“还有这里。”老先生又指向“损耗定例”,“你只说了春冬三成、夏秋五成,却没说新粮旧粮的区别。新粮干燥,损耗本就少;陈粮容易发霉,定例得再放宽两成——不然官吏又会拿‘陈粮’当借口多报损耗。”他拿起笔,在策论旁添了行小字:“新粮循常例,陈粮加二成,需附仓储年限账册。”
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沈砚明盯着那行小字,忽然觉得先前的想法确实太粗了,就像做棉袄忘了缝袖口,风一吹还是会灌进去。

“张爷爷,您怎么对仓储这么熟?”他忍不住问。

老先生放下笔,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,槐花落在他的白胡须上,像落了场小雪。“年轻时在户部待过几年,见过太多官吏把‘损耗’当自家粮仓,明着报霉变,暗着往家里运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,“后来告老了,就来这裱糊铺,看着这些画里的山水,倒比看账本清净——但清净久了,也怕忘了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弯弯绕,误了你们这些小辈。”

他把改好的策论递回来,纸页上还沾着点糨糊的痕迹:“拿去改吧,改完了再拿来。对了,明日卯时去东门里的‘闻香楼’,找姓周的掌柜,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
“周掌柜?”

“嗯,他以前是粮道上的账房,最会算‘活账’。”老先生重新拿起镊子,继续挑画里的霉斑,“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查截粮的官吏吗?他能教你怎么从‘车马行的账本’里看出门道——哪辆车总在粮仓附近打转,哪匹马的蹄铁沾了粮仓特有的红泥,这些可比账面上的数字实在多了。”

沈砚明捏着策论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槐花还在落,落在策论上,像撒了把细碎的星星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“名师”,未必是坐在书院里的先生,也可能是裱糊铺里挑霉斑的老人,是粮道上记车马账的掌柜——他们把岁月磨出的智慧,藏在镊子尖上,藏在账本的批注里,轻轻一点,就能让你的想法从“站得住”变成“立得稳”。

“谢谢您,张爷爷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时带起的风,卷着槐花落进了画轴里,老先生看着那抹青布长衫的背影,忽然对着画里的江水笑了笑,镊子下的霉斑被挑得干干净净,露出了底下清晰的波纹,像刚被春风拂过的江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