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投名状与护身符(1/2)

入夜,我坐在值房里,看着烛火跳动。约莫亥时三刻,凌锋悄无声息地回来了,对我点了点头。

“信送到了?”我问。

“是。”凌锋低声道,“亲自交到李芳公公手里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点了点头,但收下了。”

我摆摆手,凌锋退入阴影。

接下来两日,风平浪静。督察院里,刘锦之那伙人居然没再来找茬,据说又被周延叫去狠狠训了一顿,罚了三个月俸禄。

真的是跟着徐阶混,三天饿九顿。

但我能感觉到,暗处的眼睛更多了。

第三日散衙时,我刚走出都察院侧门,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擦身而过,袖口一拂,一张纸条便落进我掌心。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我面不改色地继续走,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,才展开纸条。

上好的宣纸,纹理细腻,边缘有一圈极淡的、莲花状的暗纹,这是亲王公府专用的印记。纸上只有一行清隽小楷:

“明日未时三刻,府中后园。”

没有落款,也不必落款。

我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心在胸腔里沉稳地跳着,一下,又一下。

这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终于踏上某条预定轨道的确认。

裕王府比上次来时更显清冷。朱漆大门颜色暗淡,门环铜绿斑驳,穿过前庭时,我注意到回廊的柱子有几处漆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,也无人修补。

这种过分的简朴,在这京城亲王府邸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它不是家道中落,而是一种精心维持的姿态。

一个皇子在父亲那双无所不在的眼睛注视下,必须恪守的本分。

裕王坐在石凳上,穿着半旧的靛蓝常服,手里拿着一卷《资治通鉴》。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,眉眼似乎永远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
哎,这嘉靖老板不会把儿子都逼出抑郁症了吧?真是可怜生在帝王家呀。

“臣李清风,拜见裕王殿下。”

“李卿请起。”裕王放下书卷,声音温和,“坐吧,不必拘礼。”

我躬身谢坐,只敢坐半边凳子。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无声上前,斟茶后便退到三丈外的月洞门边,垂手侍立,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。

“李卿前日送来的那份《要略》,”裕王缓缓开口,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,“孤仔细看了两遍。条理清晰,思虑周全,尤其是对专银拨付途中可能出现的‘损耗’防范之策,颇有见地。高先生看后也说……李清风是办实事的人。”

“殿下谬赞,高大人过誉。臣只是尽本分,为朝廷计,为边军计。”

“本分……”裕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,“这朝中,还记得‘本分’二字如何写的人,不多了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道:

“前日,孤去西苑请安。”裕王忽然抬起眼,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温和,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,“父皇……问起了你。”

我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,端起茶杯的手稳住了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
“父皇说,李清风是个能吏,心思活络,办事得力。然后又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让孤往后用人,要多用,也要多防。”

我放下杯子,起身便要跪伏:“臣对陛下、对殿下,一片赤诚,可昭日月。若有半点不臣之心,天人共……”

“李卿。”裕王抬手虚扶,止住了我的动作,“孤知道。孤若不信你,今日便不会在此处见你。”

我重新坐下,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。嘉靖这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父亲对儿子用人的寻常提点,还是……帝王对储君及其党羽的警告?

“正因父皇此言,”裕王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“孤才需问你一句实话。李卿,依你之见,诏狱里那沈诚实、郑永昌二人,父皇迟迟不审不决,究竟是何用意?”

我深吸一口气。这个问题,我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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