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打脸陆家(1/2)

林首辅府邸送来的赏荷宴请帖,是在陆声晓和宋北焱从工坊回来的当天下午,递到陆侯府门房的。

烫金的帖子,印着首辅府的徽记,措辞客气却疏离,言明邀请陆侯及夫人过府赏荷。对于如今门庭冷落、几乎被京城权贵圈遗忘的陆侯府来说,这无异于一道惊雷。

正堂里,陆夫人捏着那帖子,手都有些抖。难得从道观回府的陆侯更是脸色变幻不定,既惊且疑。

“老爷,这……林首辅为何突然邀我们?”

陆夫人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忐忑,“咱们府上,与林家素无深交啊。”

除了陆晏之之前出仕江南,是得了林首辅的令,但两家女眷也毫无交集。

更何况,谁不知道林首辅是摄政王的死对头?而他们家那个爬了摄政王床、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宠妃的丫头陆声晓……这关系,可就微妙了。

陆侯沉吟片刻,眉头紧锁:“怕是宴无好宴。”

“去叫人把二公子叫来。”

陆夫人脸色变了,脸上强笑。

他的晏之去江南治饥荒,那般辛苦。只怕吃不好,睡不好,这个侧室生的老二,在府里面享受荣华富贵不说,出了事儿,陆侯还要与他商量?

你配得上吗?

二公子陆问之已经来了。

陆侯看向坐在下首、倍受宠爱的次子,“问之,你哥在江南治水,府中唯余你一个公子。你可曾与林首辅那边的人有过接触?或是……得罪过?有没有经验?”

陆问之放下茶盏,缓缓摇头:“儿子谨守本分,与朝中各派皆无私下往来。林首辅此举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那张请帖,“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去还是不去?”陆侯急了。他既怕这是个陷阱,又舍不得这难得的、可能重振门楣的机会。要知道,能收到首辅府帖子,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。

陆夫人抓紧扶手,一声不吭。

“算了,去,自然要去。”陆侯最终拍板,“林首辅亲自下帖,若不去,便是失礼,更得罪人。只是……”

他看向陆夫人,语气严肃,“宴上务必谨言慎行,多看少说。尤其是……关于晓儿那丫头的事,一个字都别提!”

提到“晓儿”,陆夫人脸色一白,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

那个贱婢!当初在府里任她揉圆搓扁的小丫鬟,如今竟成了摄政王心尖上的人!

每次想到这个,陆夫人都觉得心口堵得慌,又恨又怕。恨的是这丫头攀了高枝,怕的是她记仇报复。

“老爷,您说……那丫头会不会在摄政王耳边吹枕头风,报复咱们?”陆夫人声音发虚。

陆问之闻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正堂上,那个被按着跪下、脸颊红肿、眼神却倔强的小丫鬟。

他当时倒也在场,只是并未替她说话。如今想来,心中竟有一丝难言的滞闷。

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造化?

“母亲多虑了。”陆问之开口,“摄政王是何等人物,岂会因一女子之言而轻易动怒?况且,晓儿……她如今身份不同,行事也当有所顾忌。”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。

陆侯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连连点头:“问之说得对!咱们晏之在江南治灾有功,陛下都褒奖了,林首辅想必也是看中这一点才邀我们。只要晏之得用,咱们陆府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!那丫头即便得宠,又能如何?难道摄政王还会为了个女人,为难朝廷有功之臣的家眷不成?”

他越说越觉得有理,腰杆都挺直了些:“夫人,明日赴宴,把体面的头面衣裳都穿戴起来!咱们陆侯府,还没到任人揉捏的地步!晏之受到重用,这就是咱们的底气!”

陆夫人被他说得心里稍安,想了想,也是。

她儿子有本事,得了皇上青眼,那丫头就算成了娘娘,说到底也曾是陆家的奴婢,还能翻上天去?明日宴上,只要小心些,别主动招惹便是。

然而,这份强撑起来的底气,在次日踏入林首辅府邸听荷轩的瞬间,就动摇了大半。

听荷轩临水而建,此刻荷花盛开,接天莲叶,映日红花,景致极佳。

轩内早已宾客云集,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、勋贵、世家几乎都到了,锦衣华服,珠环翠绕,笑语喧哗。

陆侯一家被引着入内时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陆府没落已久,陆晏之虽在江南有了些名声,但在满堂朱紫中,仍显黯淡。

陆夫人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,眼神却忍不住四下梭巡,心中既盼着见到那个让她忌惮的身影,又隐隐害怕见到。

然后,她就看见了。

在水榭最中央、视野最好的主位席上,摄政王宋北焱正端坐着,一身玄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,玉冠束发,面如寒玉,即便在满堂喧嚣中,也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仪。

而紧挨着他身侧坐着的,正是陆声晓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的穿花云锦宫装,外罩同色轻纱披帛,头发绾成繁复华丽的发髻,戴着全套的赤金头面,额间贴着花钿。

阳光下,那身衣裳流光溢彩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如画。

从前竟没发觉她姿色如此出众!

她正微微侧头,听着身侧一位诰命夫人说话,嘴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,姿态优雅从容,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陆府小丫鬟的瑟缩模样?

陆夫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。

她来了!她真的来了!而且……竟然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!看周围人对她的态度,竟似是颇为恭敬?

陆侯也看见了,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,脸色有些发白。陆问之则是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,眼神复杂难辨。

那个倒霉的小丫鬟,怎么变得如此漂亮了?

他心里有些难受。

引路的侍女将他们带到一处偏些的席位。位置不算差,但比起中央主位,显然差了许多。

陆夫人心中更是惴惴。

宴席尚未正式开始,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。陆侯硬着头皮,带着夫人和儿子,去向几位相熟的官员打招呼。对方态度客气却疏离,寒暄几句便找借口走开,显然不欲多谈。

陆夫人能感觉到,不少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他们,又瞟向水榭中央的陆声晓和宋北焱,眼神里带着好奇、玩味,甚至幸灾乐祸。

早就听说了,摄政王的新宠妃出身陆侯府,从前是一个低等的粗使丫鬟。

谁不想看看这热闹?

况且看着那陆家人的态度,只怕他们所作所为有些不堪呢。

这滋味,如坐针毡。

终于,林首辅携夫人到了。这位年过半百、须发微白的老臣,面容儒雅,笑容可掬,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,宴席正式开始。

丝竹声起,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。荷花香混着酒菜香,本该是惬意的享受,可陆家三人却食不知味。

陆声晓自然也看到了他们。

在陆家三人踏入听荷轩的那一刻,她就察觉到了。隔着粼粼水光和不远不近的距离,她能清晰地看到陆夫人那一瞬间煞白的脸,和陆侯强自镇定的僵硬。

她呵呵冷笑了一声。

宋北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。他侧过头,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陆家席位,随即收回视线,淡淡道:“不喜欢看见他们?”

陆声晓回过神,摇摇头:“肯定的,不过还是有点……感慨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王爷放心,我不会嚣张。”

宋北焱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,却将自己面前一碟她喜欢的荷花酥推到她手边。

那语气好像还在期待着她嚣张似的。

这个小动作落在一直暗中关注他们的陆夫人眼里,更是刺眼。那贱婢何德何能,让摄政王如此对待?

宴至中途,气氛渐酣。林首辅起身举杯,说了些应景的祝酒词,话锋一转,笑道:“今日荷花正盛,美景当前,岂可无雅事助兴?老夫听闻陆侯二子都十分出众,不仅世子晏之,治灾有方,二公子文采亦是斐然。不知二公子可否即兴赋诗一首,以咏此荷,也让诸位同赏?”

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陆问之。

陆夫人心中一紧,陆侯却是眼睛一亮。这是露脸的好机会!若问之做得好,必能扬名!

陆问之起身,拱手道:“首辅大人过誉,晚辈才疏学浅,只怕贻笑大方。”态度谦逊,不卑不亢。

“二公子过谦了,请。”林首辅笑容满面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
陆问之沉吟片刻,目光掠过满池荷花,缓缓吟道:“出淤不染真君子,濯涟无妖自从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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