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他想起来了(2/2)

这些障碍精准得不像意外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劝阻。

每一次受阻,都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说:回去吧,不要再前进了,这不是你该来的路。

但吴邪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。

当年他能凭着一点线索和满腔孤勇追到云顶天宫、追到塔木陀、追到张家古楼,如今这些似是而非的“意外”根本拦不住他。

飞机不行就换火车,火车不通就乘汽车,汽车坏了,他就徒步走一段,再想办法。
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追上他,追上张起灵。 他隐隐觉得,如果这次追不上,或许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。

作为好友,哪怕是他自认为的,明知道朋友要去送死,他怎么也得劝劝他,是的,他管这个叫做尽人事换心安理得!

历经波折,当他最终风尘仆仆地站在二道白河那个熟悉的小镇路口时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。

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,就在镇子口那棵积着雪的老松树下,他看到了那个他苦苦追寻的身影。

张起灵背对着他站在那里,仿佛知道他来了,于是正在安静地等待。

风掠过他的衣角,他却像亘古存在的磐石,与这片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。

看到吴邪狼狈不堪却又眼神倔强地出现在面前,张起灵的眼中再次闪过那种极其复杂的微光。有惊讶,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……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。

吴邪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,千言万语涌上心头,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。

两人就这样在长白山脚下寒凉的风中对视着,空气凝固了一般。

吴邪不知道的是,在他出现在二道白河的一刹那,张起灵确实犹豫了。 黑瞎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。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执着和关切的脸,几乎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——青铜门后的真相,他必须进去的真正原因,那个等待救赎的灵魂,以及他自己也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巨大风险……

但话到嘴边,他又一次咽了回去。

告知真相,不过是让吴邪从十年的等待变成即刻的绝望,或许还会让他背负上沉重的愧疚感。

相比之下,一个留有微弱希望的漫长等待,似乎是一种更“仁慈”的选择。

他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
那瞬间的动摇被完美地收敛,重新封存于他冰山般的外表之下。

他转过身,声音依旧平淡:“走吧。”

3.

黑瞎子送走张起灵,自己也动身去了北京。

新月饭店门口,解雨臣早就等在那里。

新月饭店的金碧辉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,朱红大门前两盏灯笼幽幽亮着,将解雨臣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他穿了一身墨色西装,立在石阶上。

最近他都好像在穿黑色。

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,却吹不散他眼底凝结的寒霜和那份深藏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忧伤。

黑瞎子拖着步子走近,连日来的阵法消耗和送别张起灵的心力交瘁,让他几乎想立刻找个地方瘫倒睡上三天三夜。

可看到解雨臣的瞬间,他那点疲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——那是混杂着愧疚、怀念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的五味杂陈。

尤其是,当解雨臣抬眼看过来,那张与汪小月七分叠合的脸,却带着全然不同的、针对他的戒备和疏离时,黑瞎子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。

“来了。”解雨臣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,“既然守约,就告诉我真相。”

所有的前因,所有的后果。

关于西沙,关于遗忘,关于汪小月的死,为何独独他被蒙在鼓里。

黑瞎子站定在他面前,懒散地扯了扯嘴角,想挂上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笑,却发现自己有点力不从心。

他的目光掠过解雨臣紧抿的唇线,蹙起的眉头,还有那双盛满了悲哀和警惕的眼睛。

鬼使神差地,一句完全偏离正题的话脱口而出,轻佻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:

“没人告诉你,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吗?”他声音带着倦意,却刻意放缓,有种砂砾磨过的粗糙感,“为什么总是这么悲哀?你要这样的话,黑爷以后可就得留在你身边负责哄你开心了。”

说完他就后悔了。

这太逾越,太不合时宜。

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挑战解雨臣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
他几乎已经预见到对方骤然暴怒,或者冷笑着一记狠招直接招呼过来——他甚至连躲闪的力气都提前酝酿好了。

然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解雨臣只是愣了一下。
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周遭的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
随即,就在黑瞎子以为风暴将至时,解雨臣脸上的戒备和冰冷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。

他周身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收敛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让人看不透的平静。

他甚至极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,说道:“好。”

一个字,清晰,平稳,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、应允般的意味。

没有拳头,没有冷嘲热讽。

这下轮到黑瞎子彻底怔住了。

他下意识地看向解雨臣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重新变得沉静的湖水里找出丝毫赌气或者戏弄的痕迹。

但他没有找到。

他找到的是一种了然,一种穿透了迷雾的清醒,一种……不再被任何虚假记忆所蒙蔽的澄澈。

刹那间,所有线索电光火石般在黑瞎子脑海中串联起来——解雨臣此刻异常平静的反应、那个出乎意料的“好”、还有那双眼睛深处他刚刚未能及时捕捉到的、一闪而过的洞悉光芒。

原来不是不计较,不是被轻易带偏了话题。

是催眠失效了。

在西沙他亲手施加的那些暗示和记忆封锁,在这个或许早已不算巧合的时刻,彻底土崩瓦解。

解雨臣想起来了,想起了所有被掩盖的过往,自然也包括他黑瞎子在其中扮演的、并不那么光彩的角色。

所以他此刻的平静,不是接受了他的调笑,而是终于拿到了所有拼图后,冷眼看着他这个“罪魁祸首”还想如何表演的审视。

黑瞎子看着这样的解雨臣,看着他那张酷似故人却更具棱角和锋芒的脸,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盛满被篡改后的悲哀、而是燃着冷静火焰的眼睛。

突然之间,一种极度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,有解脱,有无奈,有对过往的唏嘘,更有一种面对真正解雨臣时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欣赏的兴味。

他猛地低笑出声,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带着疲惫后的沙哑,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
“呵…哈哈哈……”他摇着头,肩膀微微颤动,“原来如此……解当家,你这可真是……给了我一个好大的‘惊喜’。”

他笑的是自己方才那点轻浮的心思瞬间变得无比可笑,笑的是这兜兜转转终究逃不开的因果,笑的更是——眼前这个人,终于完整地、真实地站在了他面前,尽管是带着未消的怨念和质问。

笑够了,他抬眼看进解雨臣清明锐利的眼底,语气坦然了许多,也认真了许多:

“行吧。既然都想起来了,那黑爷我今天……就老老实实的。你想从哪里开始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