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宋墨(3)(1/2)
心头一动,我从笔洗里取来一小碟清水,又挑了支最软的羊毫笔,蘸了点水,屏住呼吸,轻轻点在“窗”字收笔的墨点上。
怪事就在这时发生了——那墨点竟像活了似的,在宣纸上微微一颤,顺着水迹缓缓晕开一丝,在米黄色的澄心堂纸上留下道极细的黑线。
那线条弯弯曲曲,时断时续,如同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在纸上拖出淡淡的痕迹。我心里一惊,赶紧抽过吸水纸轻轻按上去,想吸掉水渍。可等我移开吸水纸,那道黑线却没消失,反而在灯光下更清晰了些,墨色透着种说不出的温润。
台灯的光晕里,那道细痕像是还在微微流动,与纸上的“夜雨孤灯”四字遥遥相对,竟生出种莫名的凄楚来。我盯着那十二个墨点,忽然觉得这不是普通的记号,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,敲得窗纸“沙沙”响,像是在应和着这千年古札的低语。
“怪哉。”我皱起眉,找来专门的樟木收纳盒,盒子是1988年定做的,里面垫了三层无酸纸,这种纸能防潮防虫,是收藏古字画的讲究。
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札卷起来,放进盒子里,又在外面裹了层软布,才放进里屋的藏经柜。那柜子是我十年前特意定做的,樟木胎,外面包了层铜皮,锁是黄铜的,钥匙只有我有,专放贵重字画,寻常人动不得。
躺到床上时已近十一点,老房子的梁木“咔吱”轻响了一声,像是有人在上面慢慢踱步。我翻了个身,五十岁的人觉浅,床头的收音机还开着,正播着晚间新闻,主持人说香港回归一周年,经济形势很好。
可我总觉得书房方向有动静,侧耳细听,像是毛笔划过宣纸的“沙沙”声,时断时续,轻得像蚊子叫,却又很执着。
我披了件衣服想去看看,刚走到里屋门口,那声音又没了。书房里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,藏经柜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个蹲坐的人影,安安静静的。墙上的石英钟“滴答”走着,是1996年儿子买的,比老式挂钟准。
回到床上,迷迷糊糊将睡未睡时,那“沙沙”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更清晰,就在藏经柜那边,顺着门缝钻进来,还带着股墨汁的腥气,不是松烟墨的清香,是带着点苦涩的腥气。
我猛地坐起,屋子里黑沉沉的,台灯早就关了,只有窗外的月光亮一点。我摸起枕边的手电筒——这是个铁皮手电筒,80年代的老物件,装两节一号电池,光照得远。
“噌”地一下打开,光柱照亮了屋子。我端着手电筒走到里屋,藏经柜门关得严严实实,铜锁还好好挂在上面,月光照在柜门上,映出我模糊的影子,五十岁的背影在光晕里显得有些佝偻,鬓角的白发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了,耳朵也不中用了。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转身时却觉后颈一阵发凉,像是有双眼睛正盯着我的后颈窝,那目光带着股墨香的寒气,凉飕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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