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宋墨(5)(1/2)

我一屁股瘫坐在酸枝木椅子上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冰凉的潮气顺着脊椎往下淌,冻得人直打寒颤。

五十岁的人了,半辈子泡在古董堆里,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?年轻时在潘家园见过出土的玉琮渗着暗红血珠,在西安见过古墓里的陶罐中,几缕黑发无风自动,可那些都没此刻这般让人头皮发麻。

地上那脚印的大小、纹路,甚至连鞋头处母亲特意加的弧度,都与我年轻时穿的布鞋分毫不差,像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到案台边,可我明明自始至终都站在门口没动!

第二日清晨,我索性没开店铺,卷帘门落得严严实实,连“藏珍阁”的木招牌都被晨雾罩得朦胧。我揣着包刚买的龙井,径直去了城郊的青云观。

张道士是多年的老朋友,七十多岁的人了,依旧鹤发童颜,山羊胡飘在胸前,据说年轻时得过真传,看风水、驱邪都有一手。90年代初我收那幅闹铃铛的钟馗图,就是请他来看的,当时他画了道黄符,在香炉里烧得“噼啪”响,后来果然就没动静了。

张道士听我把前一晚的怪事细细说完,捻着胡须围着藏经柜转了三圈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从袖里摸出张黄符,点燃后绕着屋子熏了熏,符纸烧得“噼啪”作响,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,呛人的烟味混着樟木的香气,在屋里弥漫开来。

他盯着藏经柜上的铜锁看了半晌,脸色凝重地开口:“沈掌柜,这物件沾了文煞,是读书人含冤而死的怨气凝在纸上,化不开了。他心里有执念未了,这是找到能懂他的人了,怕是要缠上你了。”

“如何化解?”我赶紧递过茶盏,杯子里是今年的新龙井,芽叶在热水里舒展,可我的指尖还在发颤,茶水都晃出了些。
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张道士呷了口茶,茶水在他嘴里慢悠悠漱了漱才咽下去,眼神落在我手里的茶盏上。

“你得查清这‘文远’是谁,他当年为何而死,有什么心愿未了。把这桩冤屈了了,怨气自会散去。不然,他会一直跟着你,轻则夜夜不安、心神不宁,重则……耗损阳寿啊。”

我心里顿时犯了难。宋代文人多如过江之鲫,留下名字的何止千万,一个仅留“文远”二字的书生,要在浩如烟海的史料里找到他,简直是大海捞针。

1998年的资料哪像现在这么好找,图书馆的古籍部管得严,没有单位开的介绍信,连门都不让进,更别说查阅那些泛黄的善本了。

当晚我睡得极不安稳,半梦半醒间,竟闯入了一场奇异的梦境。梦里我站在宋代的科举考场,黑压压一片全是穿青布长衫的考生,都低着头奋笔疾书,笔尖划过考卷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,密密麻麻的。

考场是间宽敞的大屋,梁柱都是粗笨的木头,透着股陈年的霉味,混着墨香和汗水味,竟和我老家那间百年祠堂的味道差不多。

唯有角落里一个书生背对着我,身形格外消瘦,青布长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了边,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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