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宋墨(5)(2/2)

他面前的考卷只写了一半,墨迹晕开好大一片,像是被泪水反复打湿过,而那未干的字迹……竟和残札上的“寒窗十载”一模一样,笔锋里的孤愤看得人心里发紧!

我急着想走近看他的脸,刚迈出两步,就被一股无形的寒气狠狠推开,像是撞在冰墙上,冻得我浑身一哆嗦,牙齿都打了颤。

耳边突然传来悲怆的叹息,清清楚楚,带着哭腔,像是心都碎成了片:“十年寒窗,一朝梦碎……”那声音里的绝望,像针一样扎进心里,疼得人喘不过气。

惊醒时,天已微亮,窗外的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叫。我摸起床头的残札——不知何时,它竟躺在了我的枕边,盖在我的手背上,冰凉的。我吓了一跳,赶紧拿起来展开一看,断口处多了一行小字,墨迹新鲜,像是刚写上去的:“宣和三年,临安林文远。”

宣和三年?临安林文远?我心里一动,宣和是宋徽宗的年号,宣和三年是1121年,距今八百多年了。临安就是现在的杭州,这么说,这书生是杭州人?

有了“宣和三年,临安林文远”这行字,查访总算有了方向。我翻出家里的历史年表,是1980年买的,厚厚的一本,查到宣和三年确实是1121年,那年方腊起义刚被平定,朝政被蔡京、童贯把持,确实不是什么好年景。

距今已近九百年,临安虽是都城,可九百年间的文人何止千万,要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文远,绝非易事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介绍信去了浙江省图书馆。介绍信是托朋友开的,盖了街道的章,说我研究地方文化,需要查阅古籍。

图书馆在西湖边,新盖的大楼,玻璃幕墙,和里面的古籍格格不入。古籍部在三楼,管理员是位姓李的老先生,头发花白,戴副深度眼镜,大家都叫他李夫子。

李夫子是我的老友,以前在古籍书店工作,后来调到图书馆,对地方文献很熟。他听闻我的来意,从库房里翻出了宣和年间的《登科录》影印本——原件是善本,不让随便看。书是线装的,纸页泛黄,上面盖着“浙江省图书馆藏”的红章。

“宣和三年的状元是何涣,榜眼李釜,探花李图南……”李夫子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,“这一榜进士共三百七十一人,我给你念念名单,你听听有没有。”

他念得很慢,名字一个个钻进耳朵,什么“王汝舟”“陈尧臣”“张九成”……就是没有“林文远”。我心里凉了半截,难道他没考上?

“没有了,就这些。”李夫子翻过最后一页,摇了摇头,“宣和三年的进士名录全在这儿了,确实没有你说的那个林文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