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宋墨(7)(1/2)

三行字“寒窗十载,功名梦断,夜雨孤灯”在光线下微微发颤,笔锋里的悲怆几乎要溢出来,竟像是在无声地哭泣,连断口处倔强翘起的纤维,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。我盯着落款处的“文远”二字,突然觉得这千年的纸页上,仿佛还沾着那个书生未干的泪。

“林文远,我知道你的冤屈了。”我对着藏经柜里的残札轻声说,声音不自觉地发颤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杂货铺听故事时泛起的凉意。

“你爹娘的苦,你全家的难,我都知道了。可篡改你考卷的到底是谁?你总得给我个名字,我才能帮你昭雪啊。”

话音刚落,案台上的毛笔突然“噌”地自己立了起来。那是支我常用的狼毫笔,昨天刚用温水泡过,笔锋润得正好,毫尖还泛着淡淡的水光。

它“嗒”地一声轻响落在砚台上,饱饱地蘸满墨汁,悬在摊开的宣纸上,笔尖微微颤抖,像是积攒了九百年的力气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我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放轻了,眼睁睁看着毛笔在纸上缓缓移动。墨汁落下,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清晰的笔画,横平竖直,笔锋凌厉,最终稳稳当当连成三个字:“赵承煜。”

赵承煜?这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,有点耳熟。我转身快步走到书架前,翻出那本蓝布封皮的《宋史·职官志》——是80年代古籍出版社影印的,纸页粗糙发脆,边缘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。

手指在泛黄的目录上快速划过,终于找到“礼部侍郎”条目,往下翻了两页,果然在宣和年间的官员名录里看到了“赵承煜”三个字:宣和二年至宣和四年任礼部侍郎,掌管科举考试,是当朝权贵赵叔近的亲侄子,因贪赃枉法被言官弹劾,宣和四年后罢官归乡,却落得个善终,活到了七十多岁。

“是他?”我盯着纸上的三个字,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火,烧得眼眶发烫,“他官居礼部侍郎,执掌科考大权,竟敢偷换考卷,害你全家性命!”

案上的毛笔像是被我的怒气点燃,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,这次写得又快又急,墨汁溅在宣纸上,点点斑斑,像是愤怒的泪滴砸落:“偷换考卷,冒我功名。其侄赵楷,伪名中举。”

赵楷?我赶紧又翻出那本宣和三年的《登科录》影印本,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,果然在第五十六名的位置看到了“赵楷”二字,籍贯只写着“开封”,没敢标注家世。

原来这赵楷就是赵承煜的侄子,靠着偷来的考卷冒名顶替,平白得了功名!

真相像一把钝刀,在心头慢慢割着,疼得人喘不过气:林文远寒窗十年,笔庄世家出身,一手好字本该前程似锦,却被权贵侄子偷换考卷,功名被夺;他悲愤之下自尽而亡,只留下半封血泪绝笔;

爹娘受不了打击相继离世,家宅被焚,满门覆灭;而赵承煜叔侄却逍遥法外,一个罢官后安享晚年,一个靠着偷来的功名仕途顺畅,九百年间,竟无人知晓这桩沉冤!

“你为何不早说?”我对着空荡荡的书房问道,声音哽咽,带着说不出的酸楚,“九百年了,你就这么憋着,忍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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