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 看见我的眼睛了吗?(1)(1/2)
香港的7月像被扔进蒸笼的湿毛巾,黏腻的热气裹着咸腥的海风,把中环的旧楼泡得发涨。
我叫阿哲,在“永安中心”18楼的数据部做夜班核对,这栋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,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皲裂的皮肤,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水泥。
电梯间永远飘着股挥不去的霉味,那味道混杂着潮湿的铁锈、腐烂的纸板,还有深夜加班族吃剩的外卖馊味,到了后半夜,总会多出一丝说不清的腥甜,像菜市场砧板上没擦干净的血。
“阿哲,今晚又要熬到天亮?”隔壁工位的阿强收拾背包时拍了拍我肩膀,他袖口沾着中午吃的咖喱汁,黄澄澄的印子在灰衬衫上格外显眼。
“这楼邪门得很,上周三晚班的小张说,坐左梯下来时,听见里面有人跟他搭话,问‘12楼到了吗’,吓得他第二天就请了病假,现在还没回岗呢。”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excel表格,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晃成一团模糊的白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:“没办法,林经理明天要跟甲方对账,这批报表必须天亮前清完。”
键盘敲到“enter”键时,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,指腹被键盘边缘翘起的铁皮划了道小口子,血珠正慢慢渗出来,滴在键盘的缝隙里,晕开一小片红。
“啧,这破键盘早该换了。”我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,阿强凑过来看了眼,突然压低声音,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“你知道12楼为啥封了吗?不光是装修塌了——三年前,有个女维修员在12楼修左梯,钢缆突然断了,人直接掉进井里了,捞上来的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在脖子上滚了滚,声音压得更低,“眼睛都没了,据说是被钢缆绞掉的,现场照片我托保安部的人看过一眼,那电梯井里全是血,连钢缆上都挂着碎肉和头发,跟拖把似的……”
“别瞎说了。”我皱着眉打断他,但后背已经开始发毛。说完这句话,我知道自己是心虚,想要隐瞒一些东西,所以特意制止了话题。
来这栋楼半年,关于12楼的传闻听过不少:有人说深夜经过12楼楼梯间,听见里面有女人哭,声音黏糊糊的,像含着水。有人说左梯的镜面会自己流血,尤其是下雨天;还有人说封死的12楼电梯按钮,偶尔会在深夜亮起来,红得像只睁着的眼睛。
阿强耸耸肩,抓起背包往门口走:“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可不敢待到十二点后。对了,左梯千万别坐,那部就是当年出事的电梯,后来物业图省钱,只换了个轿厢壳子,钢缆都没全换,你听它运行的声音,跟磨牙似的。”
他走到门口又回头,指着窗外被雨水糊住的玻璃,“你看对面那栋楼的霓虹灯,‘永利大厦’四个字,‘利’字的一撇坏了,像不像只眼睛?就那么盯着咱们这栋楼呢。”
我抬头看了眼,对面楼的霓虹招牌在雨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橘红,“利”字的缺口确实像眼珠的轮廓,幽幽地悬在黑夜里,和永安中心12楼的位置正好对齐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