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 看见我的眼睛了吗?(5)(2/2)
只要一闭眼,眼前就浮现出林慧那双黑洞洞的眼窝,和她在黑暗里摸索的手,指尖泛着青白,指甲缝里全是暗红的锈迹。
天亮后雨停了,我们哆哆嗦嗦地回到写字楼。左梯的门已经关了,可光滑的金属门上多了五道深深的指甲痕,边缘翻卷着,红得像刚从皮肉里渗出来的血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我的公文包还在原地,里面的文件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,摸上去黏腻又粗糙,凑近一闻,那股铁锈味比昨晚更浓了。而那枚被林慧攥过的纸巾,此刻硬得像纸板,上面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头发,发丝间缠着暗红色的粉末,像干涸的血,又像陈年的锈。
回到家时,我像丢了魂似的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,热水哗哗地从头顶浇下,水温调到最高,蒸汽氤氲了整个空间,皮肤被烫得发红发痛,可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像长在了骨头上,怎么冲都散不去。
镜子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,我伸手抹开一块,里面映出的人脸惨白如纸,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墨汁染过,而在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,弯弯曲曲的,像被湿头发勒过的印子,摸上去还带着一丝冰凉的黏意。
我盯着镜子里那道红痕发愣,林慧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,甜腻又冰冷:“我的眼睛……是不是在你那里?”
心脏猛地一缩,我赫然发现镜子里自己的瞳孔不对劲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缓缓转动,像细小的血珠在玻璃珠里打着旋,越聚越多,渐渐染红了眼白。
“啊!”我猛地捂住眼睛蹲下去,指缝间全是滚烫的水珠,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我知道,从今晚开始,12楼深夜里的脚步声、林慧若有若无的哭声,会像影子一样缠着我,直到我帮她找到那双消失的眼睛,或者……成为她的新眼睛。而日历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疼,7月20日,林慧的忌日,还没到。
我再次把自己锁进浴室,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,镜子很快又被白雾蒙住,可那股腥甜的铁锈味混着沐浴露的栀子香,酿出一种更诡异的味道——像新鲜的血泡在融化的糖浆里,甜腻中裹着尖锐的腥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细小的冰碴。
我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白雾,总觉得那片朦胧后面藏着个轮廓,湿漉漉的长发正一缕缕贴在玻璃上,随着水汽往下滑,在雾面拖出弯弯曲曲的水痕,像谁用指甲蘸着血划过的印子。
“滚开……”我对着镜子低吼,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发颤,尾音撞在瓷砖上碎成空洞的回响。
指尖昨天被12楼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被热水泡得发白肿胀,血珠混着水流进排水口,打着旋儿坠入黑洞,可那道口子偏不愈合,边缘泛着诡异的红,像一张咧开的小嘴,正隐隐往外渗着血珠,在水流中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