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3)(1/2)
红卫兵急了,抄起手里的皮带、木棍就往爹身上抽,一下下打得结结实实。我当时躲在柴草垛后面,看着爹被打,吓得不敢出声,眼泪把衣襟都湿透了。
批斗完把爹放回来时,他浑身是伤,嘴角淌着血,棉裤都被打烂了。从那以后,爹就落下了咳嗽的毛病,一到天冷就咳得直不起腰,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身子一天比一天弱。
弥留之际,他躺在炕上,已经没力气说话了,却死死攥着我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眼神直勾勾盯着床底下的木箱——那里藏着两把镇刀。
他费了好大的劲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:“选儿……镇刀……能镇邪,也能招邪……不到万不得已……别出鞘……尤其那黑布裹的……招的是旧魂……认主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的手突然一松,头歪向一边,再也没了声息。
我伸手摸了摸匣子上的铜锁,那锁是爹1958年亲手换的,黄铜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回纹,磨了这些年依旧光滑。
“放心,”我对媳妇笑了笑,尽量让语气轻松些,“我心里有数,就是去送把刀,收了钱就回来。”
揣着热乎乎的玉米饼,背着沉甸甸的樟木匣子,我踏上了去老鸦岭的路。原以为进山的路再难走也有限,没成想比我想象的还要磨人。
前半段还好,有模糊的土路能走,虽说坑坑洼洼,好歹能迈开步子。可越往里走,路越窄,最后只剩一条羊肠小道,贴在山壁上蜿蜒。
左边是刀削似的陡峭山壁,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,稍不留意就会刮破衣裳;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,黑黢黢的望不见底,偶尔有碎石子滚下去,“哗啦啦”的声响要飘半天才能落地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路边的树大多是松树和栎树,秋霜打过,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着厚厚的棉絮,却没半点暖意。偶尔能看见几株野菊花,黄灿灿的花瓣在秋风里摇摇晃晃,太阳一照还闪着光,可在这荒山野岭里看着,倒像是星星点点的鬼火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走了整整两天,才遇到第一个像样的村子,村口石碑上刻着“半截沟”三个字,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。全村也就十几户人家,土坯房稀稀拉拉散在山坳里,看着冷清得很。
村里静悄悄的,连狗叫都听不见,土墙上刷着“打倒一切牛鬼蛇神”的标语,红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黄土,像块打了补丁的破布,风一吹还簌簌掉渣。
村口的碾盘上坐着个老太太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袖口磨破了边,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。她手里纳着鞋底,针线在阳光下一来一回,见我背着匣子过来,才慢慢抬起头,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。
“外乡人?”她开口问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嘴里面飘着一股让人恶心的了土醒味,好像已经很久没刷牙了。
“嗯,大娘,我是赊刀的。”我把樟木匣子放在地上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这三十斤的担子压得肩膀又红又肿,“向您打听下,往老鸦岭咋走?”
老太太抬起枯瘦的手,往山沟深处指了指:“顺着这条沟往里走,再翻两座山,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,那就是老鸦岭了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