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4)(1/2)
路越来越难走,脚下的泥地变得湿滑,偶尔踩到落叶下的碎石,能滑出老远。周围静得可怕,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还有樟木匣子里刀身碰撞的轻响,在雾气里荡开,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,总觉得这雾气里藏着什么东西,正跟着我往前走,只是看不见罢了。
又走了大半天,雾气才稍微散了些,远处的山影露出模糊的轮廓。我爬上一道山梁,往下一看,心里猛地一沉——山坳里藏着个村子,几十户土坯房稀稀拉拉散着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像是一堆堆枯草。
而村子最外头,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槐树,主干歪歪扭扭地扭曲着,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,在雾气里看着像个佝偻的人影。
第三天傍晚,盘踞了整座山的雾气总算泄了气般散了些,露出被夕阳浸得发沉的天空。日头斜斜地搁在山尖上,把漫天云彩染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暗红,像泼翻了的胭脂盒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土腥气。
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道山梁,刚直起腰想喘口气,目光往下一落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沉了半截——山坳深处竟藏着个村子。
四五十户土坯房东倒西歪地挤在那儿,墙皮掉得露出里头的黄土,屋顶的茅草被山风扯得乱糟糟的,一簇簇耷拉着,像是谁随手堆在那儿的枯草垛,连点生气都没有。
村子最外头杵着棵老槐树,主干拧巴得像根泡透了的麻花,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蒙蒙的天,叶子黄得发乌,落了一地,远远望去,倒像是铺了层黑黢黢的毯子,把村口那片地盖得严严实实。
那就是老鸦岭了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陡,碎石子在脚下滚得“哗啦”响。我攥着路边的灌木丛一步一挪,怀里的樟木匣子随着脚步晃悠,里头的刀身碰撞着木壁,发出“叮当、叮当”的轻响,在这连虫鸣都稀有的死寂山坳里,显得格外清亮,又格外突兀。
快到村口时,终于看见老槐树下蹲着个老头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得卷了边,露出黧黑的手腕。手里攥着根油亮的旱烟杆,烟锅里空空的没点火,就那么空叼着,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处的山,像是在看山,又像是啥都没看。
我走到他跟前,把樟木匣子往地上一放,叉着腰大口喘气:“大爷,问您声,这是老鸦岭不?”
老头慢慢转过头,脖颈转动时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他的脸皱巴巴的,沟壑纵横得像颗风干的核桃,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雾,上下打量了我好半天,才哑着嗓子开了口,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:“赊刀的?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指了指地上的匣子,“大爷,村里有户刘婆子,您认识不?”
老头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,叼在嘴里的烟杆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在枯叶堆里滚了半圈。他慌忙弯腰去捡,手却抖得厉害,指尖在烟杆上滑了三次,才终于攥住。“你找她……干啥?”他的声音发飘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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