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(6)(2/2)
第二个,夏末突然疯了,整天光着膀子在山里跑,嘴里喊着‘有鬼抓我’,后来跑进乱葬岗,就再也没出来,有人说看见他被黑影拖进了坟堆;
第三个,冬天死在家里的炕头上,脖子上有两个黑手印,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,屋里啥都没少,就少了把他从坟里刨出来的铜锁——那是守义棺材上的锁,他当年亲手锁上的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可我却听得后背发凉。这哪里是什么意外,分明是一场跨越数年的报复。“是您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老太太打断我,抬手指了指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,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,“是树,是守义的魂附在了树上。他死得太冤,怨气重得散不了,红卫兵刨他的坟,惊动了他的魂,他就留在那槐树上,等着报仇雪恨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棵槐树,树干上的符号在夕阳下扭曲变形,那些发黑的刻痕像是一双双眼睛,正幽幽地盯着我们。风一吹,槐树叶“沙沙”作响,真的像有人在暗处低声絮语。
“可这树镇不住他了。”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,眼神里充满了忧虑,“今年入秋,树叶子黄得特别早,还发黑发脆,一摸就掉。
村里从那时候开始不太平,先是丢鸡,鸡笼好好的,鸡却没了踪迹;后来是丢猪,猪圈的木栅栏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;前天晚上,村东头的狗剩子去山上砍柴,到现在还没回来,怕是……怕是也没了。”
她没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意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。刘守义的怨气越来越重,已经从报复仇人转向伤害无辜了。“您要这镇刀,是想……”
“镇住他。”老太太看着我,眼神突然变得坚定,像暗夜里的星火,“守义怨气太重,再这样下去,会害了全村人。这镇刀是他的,当年他带在身上的东西,只有这刀能让他安息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叹息,“当年红卫兵来抄家那天,他就想拿这刀跟他们拼命,是我死死拦住了他,我说‘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’,等风头过了总能寻个活路。可他还是走了,走得不甘心啊……到死都闭不上眼……”
我心里五味杂陈。作为赊刀人,我见过太多执念不散的魂魄,理解刘守义的恨;也同情刘婆子半生的等待与苦难,可镇刀出鞘必见血光,尤其是这把招旧魂的阴刀,一旦动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
爹临终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:“镇刀镇邪不镇人,出鞘必沾阴阳血,不到万不得已,千万别让它见光……”
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村里的土路上晃动,伴随着几个年轻人的叫骂声:“姓刘的那个老妖婆子!赶紧出来!又有人举报你在家搞封建迷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