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 赊刀人（7）（1/2）

红卫兵！我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想合上樟木匣子，把这把招祸的镇刀藏起来。刘婆子却比我更快，她一把掀开匣子盖，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似的抓住那把黑布裹着的镇刀，猛地抽了出来！

刀身出鞘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，连风都停了片刻。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幽蓝的光，像是淬了千年寒冰，又像是染过陈年血污。

刀柄上的黑布随着她的动作飘落，露出里面缠着的暗红色麻绳，麻绳硬邦邦的，摸上去黏糊糊的，凑近一闻，隐约有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“他们来了，这些挨千刀的又来了！”刘婆子紧紧攥着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眼神变得凶狠，“他们又来害我们了！守义，你看清楚了！就是这些人，毁了我们的家，刨了你的坟，让你死不安宁！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手电筒的光束晃到我们脸上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“刘老婆子！果然在搞封建迷信！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，语气里满是得意，“手里还拿着刀！简直反了天了！”

我眯眼一看，三个穿着绿军装、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冲了过来，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，脸上带着股戾气，手里挥舞着一根粗木棍，应该是领头的队长。

“把刀交出来！跟我们回公社接受改造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他指着刘婆子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刘婆子却把刀高高举起，刀刃对着他们，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：“别过来！这是守义的刀！谁再往前一步，谁就尝尝刀的厉害！”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红卫兵队长骂了一句，挥着木棍就朝刘婆子冲了过来，“给我拿下这个老顽固！”

另外两个红卫兵也跟着起哄，举着手里的家伙围了上来。我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住他们，毕竟刘婆子年事已高，哪里经得起他们折腾。

可刚迈出一步，就被刘婆子拦住了。“别碰他们。”她低声说，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红卫兵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，“这是他们的报应，躲不掉的。”

就在红卫兵队长的木棍快要打到刘婆子身上时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，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，在院子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
村口的老槐树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，树枝剧烈地摇晃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爬了下来，带着浓重的阴气朝这边涌来。

红卫兵队长的动作突然僵住了，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，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手里的木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脖子，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，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。

“队长！队长！”另外两个红卫兵吓得脸都白了，慌慌张张地想去拉人，可手指刚碰到队长的衣角，就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，“嗷”地一声弹开，重重摔在地上。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指着队长的方向语无伦次地惨叫：“有鬼！山里有鬼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得目瞪口呆。只见红卫兵队长的脖子上，正慢慢浮现出两个青黑色的手印，指痕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有人用浸了墨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