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 妹妹(13)(2/2)

检察院最终没有对我提起公诉,但他们联系了李医生,为我制定了长期的心理干预计划。我没有回学校,办理了休学手续,回到了那个曾经充满伤痛的小城。

我在张明工作过的图书馆做了志愿者。每天整理书籍时,我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本印着雪山的画册,可它再也没有出现过——也许在张明遇害那天,就和他一起被埋进了黑暗里。

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阅读角,放满了适合孩子读的绘本,旁边摆着一张牌子:“这里的书,都为张明而读。”

周末的时候,我会去李浩家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做义工。帮老人剪指甲,陪孩子做游戏,听着他们的笑声,心里既酸涩又平静。我从没敢告诉李浩的父母我是谁,只是默默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,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当年的漠视。

邻居家的张阿姨还是不怎么和我说话,但她会在我路过时,把刚蒸好的包子塞给我一个。热气腾腾的包子烫着手,我咬下去时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她大概早就知道了真相,却用沉默的善意,给了我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
我依然定期去见李医生,只是不再谈论幻觉和恐惧,而是聊那些死者的故事。我告诉他李浩其实很聪明,数学成绩总是全班第一;告诉他张明喜欢摄影,钱包里藏着一张他拍的夕阳照片;告诉他邻居家的橘猫很黏人,总喜欢蹭人的裤腿。

“记住他们的好,也是赎罪的一部分。”李医生看着我,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心疼,“你不需要用惩罚自己来赎罪,好好活着,带着对生命的敬畏活下去,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。”

我开始写日记,不再是模糊的黑团,而是一笔一划地记录下那些温暖的细节。我写图书馆的阳光,写社区的笑声,写张阿姨包子的温度,也写那些无法磨灭的愧疚。

日记的最后一页,我画了一片雪山,像张明画册里的那样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
偶尔,我还是会梦到林玥。但梦里的她不再是那个血腥的怪物,也不是那个阳光的少女,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,站在雪山脚下,对我挥了挥手。我知道,她终于真正离开了,而我,也终于可以放下执念,带着两个人的记忆,好好走下去。

又是一个夏天,梧桐树叶绿得发亮。我在图书馆的阅读角给孩子们读绘本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一个小女孩举起手,指着绘本上的双胞胎姐妹:“姐姐,她们为什么总是在一起?”

我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:“因为真正的爱,不是占有,是即使分开了,也能带着对方的爱,好好活下去。”
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我却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:“玥玥,我做到了。”
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轻声应和。那些曾经的血腥与罪恶,终于在时光的冲刷下,沉淀成了生命里最沉重也最温柔的底色。我知道,赎罪的路还很长,但我会一直走下去,带着对生命的敬畏,带着对过去的负责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干净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