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6)(2/2)

她的手指摩挲着蜡烛,烛芯上还沾着凝固的蜡油,“老规矩,子夜时分在消防通道门口点三支蜡烛,用白线围个圈,别让蜡烛灭了。”

“消防通道不是不能进吗?”我想起夜班守则第二条,后背一阵发紧。西侧那扇贴满“维修中”告示的门,这两天总在我梦里晃悠,门后是无尽的台阶,每级台阶上都淌着暗红的液体,像未干的血迹。

“点在门口,不进去。”刘护士长把铁皮盒塞给我,“那孩子的魂总在台阶上找他的蛋糕,蜡烛能让他暂时安稳些。记住,蜡烛烧完前必须离开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看通道里。”

她顿了顿,从脖子上摘下个玉佩递给我,“这个你戴上,老护士长留下的,说是能挡煞。”

玉佩是温的,触手光滑,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,像是个“周”字。我攥着玉佩,突然想起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照片——老护士长抱着的小男孩,脖子上似乎也挂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
晚上九点,走廊里的灯光比前两晚更暗了。我去给301的张大爷测血压时,发现他正对着窗户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头柜,节奏和铁链拖地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
“张大爷,不舒服吗?”我刚靠近,他突然转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嘴角却咧开个僵硬的笑:“那孩子在楼下唱生日歌呢,你听见没?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,十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后院,荒草长得比人高,只有夜风卷着枯叶打旋,哪有什么歌声。可张大爷说得认真,手指敲得更急了:“你听,‘祝你生日快乐’……他唱跑调了,跟我孙子小时候一样。”

离开301时,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白大褂。走到护士站门口,瞥见墙上的时钟——九点四十五分,比手机慢了三分钟,指针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,每挪动一下都异常艰难。

刘护士长正在护士站贴黄符,符纸边缘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,贴到西侧消防通道的门上时,纸张突然“滋啦”一声蜷起边角,像是被火燎过。

她啧了一声,从铁皮盒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在门把手上:“怨气比往年重,今晚得格外当心。”

十点锁门时,我特意往西侧走廊看了一眼。消防通道的门紧闭着,门缝里却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灯光的暖黄,而是像磷火一样的幽绿,顺着门缝在地面上蜿蜒,和地砖缝里的黑线缠在了一起。

十一点第一次巡视,走到307门口时,那扇老式木门在无风自动。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比前两晚的晃动更剧烈,门板上的黄符已经发黑,边角卷曲着垂下,露出后面深色的木头,像极了凝固的血迹。

“别停,不要回头!”刘护士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手里紧紧攥着银簪,“她在引你回头,你现在千万不要回头,打起精神来。”

我盯着走廊正中间的地面往前走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307的观察窗里有个影子——穿着白大褂,背对着我,正在低头写着什么,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是周明哲?十年前的实习医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