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14)(2/2)

我蹲在门口,看着门把手上那串新生的艾草芽,芽尖的露珠折射着阳光,像碎钻落在深绿的叶瓣上——那是昨晚从老药房出来后新冒的芽,仿佛林秀琴的执念正借着晨光苏醒。

刘护士长抱着个旧木箱从楼梯间上来,箱底蹭着地面发出“沙沙”声,里面装着从老护士长疗养院整理来的遗物。

“护工说这是她床头一直摆着的箱子,锁着的,钥匙在她枕头下,是枚银色的护士扣。”她把箱子放在护士站,铜锁上刻着个小小的“兰”字——是老护士长的名字周兰。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像十年前某个清晨的打卡声。

箱子里铺着块褪色的蓝布,上面摆着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护士证,照片上的周兰梳着齐耳短发,眼神清亮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。

护士服口袋里露出半张折叠的纸,展开来是张泛黄的排班表,除了十年前中秋节药房的值班记录,背面还用铅笔写着串数字:“3-0-7-10-1”,数字旁画着个小小的太阳,光芒歪歪扭扭,像孩童的涂鸦。

“是307病房的门牌号,10月1日是乐乐的头七。”刘护士长的指尖抚过数字,“老护士长总说‘数字记心,文字记罪’,她从不把重要的事写在明处。”

她从箱子底层翻出个铁皮盒,盒盖印着“市三院护士节纪念”的字样,打开时里面飘出淡淡的樟脑味,“这是她的‘宝贝盒’,护工说她总在深夜打开,对着里面的东西说话。”

铁皮盒里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:一枚磨得发亮的银质护士扣(和开锁的钥匙同款)、半块绣着“琴”字的手帕(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初学刺绣时的作品)、一板未拆封的止痛片(包装上印着十年前的生产日期,正是林秀琴住院的年份)。

还有本巴掌大的笔记本,封皮上贴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周兰和林秀琴站在307病房门口,林秀琴穿着蓝布病号服,手里举着盆绿萝,叶子上还挂着水珠。

我翻开笔记本,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年前九月一日,林秀琴刚转入307的那天。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:“林姨今天来307了,咳嗽得厉害,说肺里像有把火在烧。她攥着我的手说‘小兰,我不怕疼,就怕疼起来没人陪’。

我们的实验申请批下来了,李主任说这是唯一能让她‘不疼’的办法,可我看着她床头的止痛片,心里像塞了团棉花。”

走廊里的艾草香突然浓了些,307病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。我和刘护士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——是林秀琴的执念在等我们。

推开门时,晨光瞬间涌进病房,照亮了角落里的旧病床,床单虽然褪色,却平整得像是刚铺好的,床头柜上摆着个空花盆,盆底还沾着干土,和消防通道台阶下的土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