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 不痛了(19)(2/2)
冰柜的压缩机突然发出“咔哒”声,彻底停了。墙壁上的白霜开始融化,水流顺着墙缝渗进泥土,墙角的艾草突然抽出新芽,嫩绿的叶片朝着晨光的方向倾斜。
刘护士长合上笔记本,封皮上的护士扣链条突然自动扣合,两半护士扣严丝合缝,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在完成最后的告别。
我们带着太阳弹珠和笔记本走出终门,回头时通道已经被晨光填满,冰柜上的“琴”字在阳光下渐渐褪色,最后化作片艾草叶,轻轻落在地上。
十三楼的走廊在九点的阳光下泛着暖黄,地砖缝里的黑线彻底消失,露出原本干净的米白色。护士站的时钟滴答作响,秒针每跳一下,走廊里的艾草香就清新一分,门把手上的艾草芽已经长到半尺高,叶片舒展,像在伸懒腰。
刘护士长将太阳弹珠放在307病房的窗台上,和那盆绿萝并排摆放。弹珠里的太阳图案在阳光下转动,投在墙上的光斑忽明忽暗,像个跳动的心跳。
“老护士长的笔记本最后写着,‘执念散时,光斑聚处,便是归家路’。”她轻轻抚摸绿萝的叶片,水珠顺着叶尖滴落,在窗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,水洼里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——周兰和林秀琴并肩站着,正朝着我们微笑。
我翻开李建国的牛皮纸笔记本,最后一页夹着张医院高层会议记录的完整页,正是被撕掉的部分:“01-06号实验体数据封存,周兰、李建国留职观察,待08号实验体稳定后销毁全部记录。”
“但他们没做到。”刘护士长从307的衣柜里取出那个旧木箱,将林秀琴的病历本、周兰的护士服、李建国的笔记本和太阳弹珠一一放进去。
“这些执念、疼痛和真相,都被好好地守着,直到我们来揭开。”木箱底层的隔板下,压着张泛黄的请假条,是周兰十年前十月一日写的:“请假一天,送念念去火车站,她要去外地找爸妈。”
旁边贴着张火车票,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座小城,正是念念全家福背面写的地址。
“老护工说过,十年前深秋,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在十三楼哭,后来被个戴眼镜的男人领走了。”
刘护士长看着台阶上的艾草,“那个男人一定是李建国,他怕念念被因子波及,偷偷联系了她的父母,送她去了外地。”木箱里的全家福背面,“念念5岁”的字迹旁,不知何时多了行新的铅笔字,是孩童的笔迹:“奶奶,我找到太阳了。”
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了,铃声清脆,打破了走廊的安静。刘护士长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后眼眶通红,挂电话时声音带着哽咽:“是疗养院打来的,老护士长今晨五点平静离世了,手里攥着半枚护士扣,脸上带着笑。”
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锁链疤痕,那里已经光滑如初,只剩下淡淡的印记,像片浅绿的艾草叶。脖子上的玉佩温热依旧,“护”字清晰可见,边缘的绿光渐渐融入玉色,化作温润的光泽。
我们将木箱锁好,放进医院档案室的专用保险柜,柜门上贴了张小小的标签:“十三楼往事,2015-2025”。
走出档案室时,阳光正好穿过医院的天井,落在地面的积水里,映出漫天的光斑。
刘护士长指着天井角落的花坛,那里种着片新栽的艾草,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。花坛边放着个小小的太阳弹珠,正是念念的那枚,珠子里的太阳图案在阳光下亮得耀眼。
“是小宇和念念的执念回家了。”我看着弹珠里的光斑,“林姨怕疼没人陪,周兰怕秘密被掩埋,李建国怕侄子成怪物,阿明怕太阳不出来……现在他们都不怕了。”
而那些关于执念、守护与救赎的故事,会像艾草的清香,永远留在这座医院的晨光里,提醒着每个走过十三楼的人:疼痛会消散,黑暗会退去,只要心里有光,总有温暖在等你。
当然,我们最后选择了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