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4)(1/2)

红裙子女人下了车,走进了芦苇荡。她的身影在芦苇丛里晃了晃,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,只有那抹红色,像一点血,在漆黑的背景里慢慢淡去。水面上,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
车门“嘶”地关上了。车厢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老太太,还有驾驶座上的司机。

老太太把拐杖放在腿上,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可我看见她的嘴角,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。

我瘫在座位上,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,心脏狂跳不止,感觉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我想冲过去质问司机,想砸开车窗跳下去,可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,动弹不得。

车又开始往前开,这次的方向,是更深的黑暗。

我看着窗外,芦苇荡无边无际,像是没有尽头。水面上漂浮着些白色的东西,是纸船,被水泡得发胀,上面用红笔写着字,我勉强认出一个“奠”字。

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动了,他慢慢地抬起头,帽檐终于露开了一道缝。我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
那不是人的眼睛,是两个空洞,黑洞洞的,和红裙子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。他的脸像被水泡过一样浮肿发白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,和老太太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
“下一站,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,还有水流的“咕嘟”声,“老城区西站。”

我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——“那地方,早就拆了。”

“拆了”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,像重锤在敲。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,手上沾了点淡黄色的液体,闻起来……像稀释过的碘酒,又像……血。

更让我恐惧的是,我的手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红印,像朵小小的栀子花。

车窗外的芦苇荡里,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眼睛,绿色的,红色的,在黑暗里一闪一闪,像是无数只野兽,正盯着这辆在黑暗里穿行的公交车。

而我,被困在了这辆没有终点的37路里。烟味,又浓了。这次我清晰地闻到了,那确实是烧人的味道,甜腻,焦糊,还有一丝……绝望的腥气。

车窗外的风突然变了调子。不再是掠过芦苇荡的“沙沙”声,而是夹杂着某种硬物摩擦的“咯吱”声,像有人用指甲在公交车的铁皮上慢慢刮。

那声音贴着车厢壁游走,从后窗到车门,再到我头顶的位置,停了停,又缓缓移向驾驶座。我缩在座位里,感觉那声音像条冰冷的蛇,正顺着脊椎往上爬,每爬一寸,皮肤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老太太喉咙里突然发出奇怪的声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。我猛地转头看她,她依旧闭着眼,可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。

原本干瘪的脸颊绷得发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。她那根龙头拐杖斜斜地靠在座位旁,龙头的红漆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,像是在盯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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