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4)(2/2)
手背上的栀子花印记开始发烫。不是灼烧的痛,是那种闷在皮肉里的烫,像揣了颗刚从灶膛里摸出来的煤球。
我使劲搓了搓手背,想把那印记搓掉,可指尖触到的地方滑腻腻的,低头一看,那朵淡红色的花竟晕开了些,边缘渗出血丝般的纹路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别碰它。”老太太突然睁开眼,声音比刚才更哑,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,“那是‘记号’。”
“记号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什么记号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抬起布满皱纹的手,颤巍巍地指向窗外。我顺着她的手看去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刚才还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在车灯的照射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,碎砖堆里戳着几根锈蚀的钢筋,像白骨森森的手指。而废墟中央,竖着一块歪斜的站牌。
木牌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残笔,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三个字——“老城区西站”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拆了吗?”我盯着那块站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上周我坐37路经过这里时,明明是崭新的公交枢纽,玻璃幕墙亮得能照见人影,怎么会变成废墟?
“拆了,也能再立起来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种说不出的古怪,“就像人死了,也能再‘走’回来。”她顿了顿,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板,“你看那站牌底下。”
我眯起眼,顺着车灯的光看向站牌底部。那里堆着些破烂的塑料布和纸箱,风吹过时,塑料布被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是几双鞋。
有男式的皮鞋,有女式的高跟鞋,还有一双小小的童鞋,鞋面上的卡通贴纸已经褪色。那些鞋整齐地摆成一排,鞋尖都朝着公交车的方向,像是……在排队等车。
“那些鞋……”我的喉咙发紧。
“以前在这儿等车的人留下的。”老太太的目光扫过那些鞋,像是在看老熟人,“有的等来了车,有的没等来。没等来的,就把鞋留下了,盼着哪天能‘穿’上回家。”
我突然想起公司楼下的保安老李说过,二十年前老城区西站附近出过一场车祸,一辆37路公交在雨夜失控冲进了路边的水沟,车上十几个人没一个活下来。当时报纸报道过,说那水沟后来被填平了,上面盖了新的公交站……
难道就是这里?
“吱呀——”
公交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刹车系统彻底报废了。车身猛地一沉,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“咔嚓”声,最终停在了那块歪斜的站牌前。没有报站声,没有开门提示,可我知道,“老城区西站”到了。
车门“嘶”地打开,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烂气味的风灌了进来。这风比芦苇荡的风更冷,带着股陈腐的霉味,像是从地下墓室里钻出来的。我看见站牌底下的那些鞋,在风里轻轻摇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踩了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