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5)(2/2)

“我?”她笑了,露出嘴里黑黄的牙,“我是这37路的‘常客’。二十年前,我就在这车上。”

她指了指驾驶座上的司机,“他也是。还有那个穿雨衣的,红裙子的……我们都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‘满’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三下,“这车上,得坐满七个人,才能开回‘原来的地方’。你是第六个。”

第六个?

我突然想起上车前在站台看到的线路图,“芦苇荡”三个字下面,似乎用铅笔写着小小的“7”。当时我以为是随便画的,现在想来……

“还差一个。”老太太的目光投向车门,像是在期待什么,“快了。” 她的话音刚落,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“踏……踏……踏……”

很沉,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碎石堆上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车灯的光晕里,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是个男人,穿着件黑色的夹克,牛仔裤上沾着泥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几道血痕。他的手里拿着个手机,屏幕亮着,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。

“车!这里有车!”他看见公交车,像是看到了救星,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“师傅,等等我!我要上车!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个人,我认识。是我们公司的总监,张涛。就是那个把方案摔在我脸上,骂我滚蛋的张涛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
张涛跑到车门前,一把抓住扶手,气喘吁吁地往上爬。他的目光扫过车厢,看到我时愣了一下:“陈默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我没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。他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,露出的皮肤上,有个淡淡的印记——是朵栀子花。 和我手背上的,一模一样。

张涛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常,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对着驾驶座喊道:“师傅,去开发区科技园,多少钱?我手机没电了,到地方给你现金。”

驾驶座上的司机没动,只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转向了他。

“他……他怎么不说话?”张涛察觉到不对劲,脸色发白,目光扫过闭着眼的老太太,又落在我惨白的脸上,“这……这是37路吗?怎么这么旧?”

“是37路。”老太太突然睁开眼,笑容满面地看着张涛,“快坐下吧,马上要开车了。”

张涛犹豫了一下,大概是实在没别的选择,还是找了个离我不远的座位坐下。他刚坐稳,就打了个寒颤:“这车里怎么这么冷?还有……什么味啊?”

他说着,吸了吸鼻子,眉头皱了起来:“好像……烧纸的味?”

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搓着胳膊,看着他手背上那朵越来越清晰的栀子花,突然明白了老太太的话。

第七个。

他就是第七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