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7)(2/2)

我用了酒精棉擦,用了肥皂水搓,甚至偷偷用美工刀划了道浅痕,可第二天醒来,伤口愈合如初,印记依旧顽固地趴在手背上,像块洗不掉的刺青。

公司里没人提张涛。

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周一例会,总监的位置空着,hr说他“突发急病请了长假”,可我在茶水间听见保洁阿姨议论,说周六凌晨有人在老城区西站的废墟里看到过他,当时他正对着一块歪站牌磕头,嘴里喊着“别找我”。

老周也变得奇怪,他还是每天拎着烤串下班,还是会拍我肩膀说“年轻人别熬太狠”,可他哼的歌永远是那首老情歌,尤其是那句“明天你是否会想起”,调子跑得上上下下,像有人掐着他的喉咙。

有次我假装无意问起:“周哥,你坐过午夜的37路吗?”他手里的烤串签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,说“那路车邪性,晚上不能坐”,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,连掉在地上的烤腰子都没捡。

我知道,他们都在怕。怕那辆车,怕那些“乘客”,更怕像张涛一样,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只在某个废墟里留下一摊黑色的水渍。

周三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又回到了那辆深绿色的公交车上,红裙子女人坐在我斜前方,后背的头发垂得很低,能看见脖颈上缠着的水草。

老太太的拐杖在地板上敲着,“笃笃笃”,像在数我的心跳。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,黑洞洞的眼窝里淌出浑浊的液体,滴在方向盘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
“还差一个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水草的腥气。

我猛地惊醒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,像公交车的车灯。我摸了摸床头柜,摸到个冰凉的东西——是老家的钥匙。

外婆去世后,那座老房子就一直空着。木箱里的红布,还在吗?

第二天一早,我请了年假。

长途汽车颠簸了四个小时,才到外婆生前住的镇子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,两旁的老房子挂着褪色的灯笼,风一吹,“哗啦”作响,像公交车门打开时的气压声。

我站在巷口,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,突然不敢上前——我怕推开门,看到的不是积灰的八仙桌,而是那辆深绿色的37路,正停在院子里等我。

“后生,找谁家?”隔壁的王婆端着洗衣盆出来,看到我愣了一下,“是……小陈?”

我点点头,喉咙发紧。王婆是看着我长大的,外婆去世时,是她帮着穿的寿衣。

“你外婆走了三年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她放下水盆,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,“快进来,我给你烧碗糖水面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”

老房子里的霉味比记忆中更浓。八仙桌的桌腿还缠着外婆生前系的红绳,墙上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那是她咽气的时间。王婆在厨房忙活着,柴火“噼啪”响,我盯着墙角的木箱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