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9)(1/2)
“红布呢?”王婆突然抓住我的手,“秀安的红布,你带来了吗?”
我赶紧从怀里掏出红布。阳光下,上面的“林秀安”三个字格外清晰,像是用鲜血写的。
“这布沾了十三个人的怨气。”王婆的声音发颤,“它们被困在37路里,等着凑齐七个‘欠债的’,就能把当年的事再演一遍,让凶手偿命。张涛是第六个,你……”
“我是第七个?”我攥紧红布,指尖被边缘的碎针扎破,血滴在栀子花纹上,瞬间晕开,“可我没欠债。”
“你是‘债根’。”王婆看着我的眼睛,“没有你,秀安不会等在芦苇荡;没有你,张涛不会把你推上车;没有你,这债永远算不清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巷口突然传来“突突”的引擎声。
我和王婆同时转头看去——深绿色的37路公交车停在巷口,车门敞开着,驾驶座上的司机帽檐压得很低,嘴角叼着支没点燃的烟。
车厢里,老太太正拄着拐杖朝我招手,她身边的座位上,坐着面无表情的张涛,他的手背上,栀子花印记红得像血。
“该走了。”王婆把红布塞进我手里,“去芦苇荡。秀安在那儿等你把话说清。”
“说清什么?”
“说清你要不要替她报仇。”王婆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,“也说清……你要不要认这个娘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公交车。脚踩上台阶的瞬间,怀里的红布突然发烫,像是林秀安的手,紧紧攥住了我的指尖。
车厢里的烟味更浓了,烧纸的甜焦味里,混着水草的腥气。老太太看着我手里的红布,突然笑了:“秀安的东西,终归要回到她手里。”
张涛坐在那里,眼神空洞,像个提线木偶。我在他身边坐下,红布上的“林秀安”三个字突然变得滚烫,烫得我皮肤发疼。
“下一站,芦苇荡。”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带着水泡破裂的“咕嘟”声。
车窗外,镇子慢慢后退,又变成了灰蒙蒙的废墟。老城区西站的站牌歪斜地立在路边,底下的鞋又多了一双——是张涛常穿的那双黑色皮鞋。
我低头看着红布,突然发现栀子花的花瓣里,藏着个极小的字,是用鲜血绣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是“杀”。
芦苇荡越来越近了,风里传来女人的哭声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我知道,这一次,林秀安不会再只是站在水里看着我。
她要的,从来都不是我的命,是债,是二十年前没讨完的,血债。
我握紧红布,手背上的栀子花印记突然炸开,红得像团火。车厢里的灯“滋啦”一声亮了,昏黄的光线下,我看清了其他座位上的人——穿雨衣的男人手里攥着张1998年的车票,一个缺了胳膊的小孩抱着块发霉的蛋糕,还有个脑袋歪着的老太太,正用没眼珠的眼眶盯着我。
他们都是当年的遇难者,他们都在等,等我这个“债根”,给他们一个了断。
车停在芦苇荡边时,车门“嘶”地打开,一股冰冷的风灌了进来。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纸船,每只船上都写着个名字,最前面那只,写着“林秀安”。
红布从怀里滑出来,飘向水面。我跟着走下车,脚踩在冰凉的水里,水没到脚踝,带着股刺骨的寒意,芦苇丛里,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不再腐烂,五官清晰,眉眼像极了我。脖子上的水草不见了,手里捧着块湿漉漉的襁褓,里面裹着个小小的婴儿,正在无声地哭。
是我,是二十多年前的我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