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1)(2/2)
我转头看去,车厢里的“乘客”们都站了起来:缺胳膊的小孩举着蛋糕,蛋糕上的奶油变成了黑泥;穿雨衣的老李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手里的车票,火苗是幽蓝色的,照得他帽檐下的脸一片惨白;张涛的皮肤彻底变成了青白色,像泡发的尸体,指甲缝里渗出黑血。
他们一步步走向刘长河,脚步踩在地板上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,像踩在烂泥里。
刘长河吓得瘫在地上,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小小的青铜佛像,佛像的底座刻着“平安”两个字,可佛像的脸却扭曲着,像是在哭。
他把佛像紧紧抱在怀里,嘴里念叨着:“菩萨保佑……菩萨保佑……”
可佛像刚碰到他的手,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裂了,裂缝里渗出黑泥水,滴在他的手背上,那里,慢慢浮现出一朵栀子花印记,和我手背上的,一模一样。
“该下去了。”司机走到刘长河面前,帽檐压得很低,只能看见他嘴角那道黑紫色的缝,“他们在下面等你很久了。”
刘长河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早就知道……早就知道躲不过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照片,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,抱着个婴儿,站在老城区西站的站牌下,笑得很灿烂,“我女儿……她也叫秀安……”
照片上的女人,眉眼竟有几分像林秀安。
“我给她取这个名字,就是想赎罪……”他的眼泪掉在照片上,晕开了一片水渍,“可没用……真的没用……”
穿雨衣的老李突然上前一步,把烧了一半的车票按在刘长河的脸上。车票的火苗瞬间窜高,却没烧到他的皮肤,只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,像个“债”字。
刘长河的身体开始抽搐,他看着自己的手,那里的栀子花印记越来越红,像要渗出血来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被水呛住的人。
几个“乘客”架起他,往车门走去。他的脚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黑水印,水印里浮出些细小的骨头渣,像是手指骨。
走到车门边时,他突然转过头,看向我,眼睛里充满了哀求:“救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我攥紧了手里的红布,红布烫得像块烙铁。手背上的栀子花印记也跟着发烫,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
“他的债,和你无关。”老太太按住我的肩膀,她的手冰冷刺骨,“但你的债,还没还清。”
车门“嘶”地打开,外面不再是工地,也不是芦苇荡,而是那条被填平的水沟。水是黑绿色的,上面漂浮着些破烂的衣物和骨骼,几只手从水里伸出来,朝着刘长河的方向抓。
架着他的“乘客”们松开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