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2)(1/2)
刘长河像片叶子,轻飘飘地落进了水里。水面“咕嘟”冒了个泡,就再也没有动静了,只有他的金丝眼镜浮在水面上,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。
车门关上时,我看见水里浮现出一张脸,是林秀安。她对着我笑了笑,然后慢慢沉了下去,身边围着十几个模糊的人影,像是在欢迎新的“客人”。
车厢里的黑泥水渐渐退去,地板上只留下一摊水渍,水渍里躺着个青铜佛像的碎片,碎片上的“平安”二字,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。
老太太把龙头拐杖放在腿上,轻轻说:“还剩四个。”
我没问是谁,我知道,剩下的“欠债者”,会像刘长河、张涛一样,在某个站点上车,带着他们的恐惧和罪孽,被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公交车再次启动,窗外的景象变回了熟悉的街道。地产大厦的霓虹灯亮得刺眼,刘长河的奔驰车还停在路边,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睡觉,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站台边,手里拎着新的烤串,对着公交车挥手,脸上挂着僵硬的笑。他脖子上的工作牌不见了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“下一站,”司机的声音传来,带着股水汽,“公安局家属院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跳,是那个收了张家钱、改了证词的警察。手背上的栀子花印记突然变得冰凉,红布从怀里滑出来一角,上面的“林秀安”三个字泛着红光,像在滴血。
缺胳膊的小孩把蛋糕吃完了,正用舌头舔着手指,手指上沾着的黑泥,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成了灰;
穿雨衣的老李把车票收好,重新戴上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;张涛依旧坐在那里,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什么,不再是空洞,而是一种……解脱?
车窗外的风里,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,是林秀安的调子,却比之前温柔了些,像是在哼一首哄孩子的儿歌,我知道,这趟车还会继续开下去。
直到所有欠债的人,都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,而我,会一直坐在这车上,看着他们一个个下车,看着红布上的栀子花开得越来越艳,看着手背上的印记越来越深。
因为我是陈默,是林秀安的儿子,是这场跨越二十年血债的见证者,也是……最后一个必须还清债的人。
公交车转过街角时,我看见公安局家属院的路灯亮着,灯下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,手里拿着个档案袋,正焦急地看着远方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他的领口露出半截红绳,绳尾坠着个东西,在灯光下闪了闪,是枚铜钱,和老周表弟当年看到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公安局家属院的路灯是惨白色的。
灯光透过公交车的车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,像被肢解的肢体。穿警服的男人还站在站台下,手里的档案袋被攥得变了形,红绳上的铜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“叮铃”的脆响——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,像锁链在拖动。
“他叫赵建国。”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,“当年负责车祸案的片儿警,收了张建军老婆塞的三万块钱,把‘酒驾’改成了‘操作失误’,把‘故意锁门’改成了‘撞击导致车门变形’。”
我看着赵建国,他的警服熨得笔挺,领口的纽扣却松了一颗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,衬衫上沾着块深色的污渍,像干涸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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