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3)(1/2)

缺胳膊的小孩突然站起来,慢慢走向他。小孩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钢笔,钢笔尖滴着墨汁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黑色的线,正好拦住了赵建国的退路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赵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,试图铐住小孩,可手铐刚碰到小孩的胳膊,就“咔哒”一声断了,断口处锈迹斑斑,像是被水泡了很久。

“签字。”小孩开口了,声音不像孩童,反而像个苍老的男人,“签了字,就不疼了。”

他手里的钢笔突然飞向赵建国,笔尖对着他的手背。赵建国想躲,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钢笔尖刺破皮肤,在他手背上刻出一朵栀子花——和我们手背上的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深,像用鲜血直接画上去的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赵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,混合着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穿雨衣的老李走过去,把那张泛黄的欠条放在赵建国面前。欠条上的欠款人名字被划掉了,换成了“赵建国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欠十三条人命,以命相抵”。

赵建国看着欠条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早就知道……当年烧卷宗的时候,火苗里全是人脸……我就知道躲不过……”

他颤抖着拿起钢笔,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指甲刮过皮肤。

签完字的瞬间,赵建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里的栀子花印记正在慢慢扩散,像墨水晕开在宣纸上。

“我女儿……她今年高考……”他突然看向我,眼睛里充满了哀求,“能不能……别让她知道……”
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他的身体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了一道透明的影子,飘向车门。穿雨衣的老李和缺胳膊的小孩跟在他身后,像是在押送他。

车门打开时,外面是片漆黑的水域,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卷宗碎片,每张碎片上都有个名字。

赵建国的影子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纵身跳了下去,水面上只泛起一圈涟漪,就再也没有动静了。

车门关上时,我看见水里浮现出十三张脸,他们对着我点了点头,然后慢慢沉了下去,包括赵建国的影子,车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。

张涛的眼神不再空洞,他看着我,轻轻说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
然后,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,像赵建国一样,化作一道影子,飘向车门,最终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。

老太太把龙头拐杖放在腿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都走了。”

“剩下的……”我问。

“不用等了。”她看着我,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,“当年见死不救的售票员,收了钱改规划的官员……他们早在几年前就死了,死得都不清不楚,算是提前偿了债。”

我愣住了。原来,那些没上车的“欠债者”,早就得到了报应。

公交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像是在穿过某种无形的屏障。车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模糊,最终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。

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我问。

“该去的地方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“所有恩怨了结,这班车也该到站了。”

雾气越来越浓,渐渐笼罩了整个车厢。我手里的红布突然飘了起来,在空中展开,上面的栀子花纹路发出淡淡的红光,“林秀安”三个字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
司机慢慢转过头,帽檐下的脸不再浮肿,而是露出了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,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我。他对着我笑了笑,然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和公交车的方向盘融为一体。

老太太也站了起来,她的身体同样在变得透明,手里的龙头拐杖掉在地板上,化作一缕青烟。“后生仔,好好活。”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雾气中,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
是林秀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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