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三十七路车(13)(2/2)
她的脸上没有了腐烂,也没有了黑洞,只是带着淡淡的哀伤。脖子上的水草不见了,红裙子干净得像新的一样,上面的栀子花开得正艳。
“娘。”我终于喊出了这个字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。
她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她的手很凉,却带着种久违的温暖,像外婆的手。“娃,都过去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才知道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她笑了,眉眼弯弯的,和我梦里见过的一样,“你好好活着,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。”
红布慢慢飘到她手里,她把红布叠好,塞进我的口袋:“带着它,就当娘陪着你。”
手背上的栀子花印记突然开始发烫,然后慢慢变淡,最终消失了,只留下一片浅浅的白痕,像从未存在过。
“该走了。”林秀安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,“芦苇荡的尽头,有光。”
她后退一步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其他人一样。我想抓住她,可伸出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“娘——!”我喊着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她对着我挥了挥手,然后慢慢消散在雾气里,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语,像风拂过耳畔:“记住,娘永远在。”
雾气渐渐散去。
公交车停在一片熟悉的芦苇荡边,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秀安的地方。可这里的芦苇是绿色的,水面清澈,倒映着蓝天白云,没有一丝阴森的气息。
车门“嘶”地打开,外面阳光明媚,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,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,然后迈步走下了车。
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,感觉像重生了一样。口袋里的红布安安静静地躺着,带着淡淡的温度,公交车在我身后慢慢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道光,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这片芦苇荡,看着清澈的水面,突然明白了林秀安的话,芦苇荡的尽头,真的有光,那是希望,是新生,是放下过去的勇气。
我掏出红布,轻轻展开。阳光下,上面的栀子花开得格外鲜艳,“林秀安”三个字像是带着温度,烫得我心口微微发疼。
我把红布叠好,重新放回口袋,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去,路上,我遇到了王婆,她正拎着菜篮往家走,看到我时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回家吧,锅里还给你留着糖水面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发现,她的步伐轻快了很多,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。
回到老房子时,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墙角的木箱还在,里面的银镯子和胎发符闪着光。我把红布放进去,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,然后锁上了铜锁。
墙上的挂钟,指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了,正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,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——外婆去世的时间,也是新生的时间。
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锁上了老房子的门。巷口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,两旁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,像在为我送行。
走到镇子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老房子静静地站在巷子里,像个沉默的守护者。,我知道,我还会回来,但不是为了逃避,也不是为了偿还,而是为了看望,为了记住。
记住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记住那段被水淹没的往事,记住我是谁,从哪里来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公司hr发来的信息:“张总监离职,经研究决定,由你接任设计部总监一职,请尽快回公司办理手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