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 对不起(10)(1/2)
那呼吸声在死寂的宿舍里盘桓了很久,像一只无形的肺在黑暗中规律起伏。吸气时长而缓,带着布料被轻轻撑起的“窸窣”声,仿佛有人正将被子微微顶起;呼气时短而促,喉咙里滚出细碎的“呼噜”,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直到凌晨两点多,那声音突然断了——没有渐弱,没有余韵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,连最后一丝气流都没来得及吐尽,突兀得让人心脏骤停。空气里仿佛还悬着半截未散的呼吸,黏糊糊地裹在皮肤上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睁着眼睛熬到天边泛白,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第一缕晨曦刚触到床沿,就猛地坐起身。目光像箭一样射向刘宇的床铺——被子依旧叠得方方正正,棱角分明得像块冻硬的豆腐,床铺空荡荡的,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昨晚那均匀的呼吸声,只是我熬到神志模糊时的幻听。
“别骗自己了。”张远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。他眼下的青黑又沉了几分,像被人按进墨池里泡过,眼球上布满血丝,连眼白都透着浑浊的红,细小的出血点像撒了把红胡椒,“你也听见了,对不对?”
我喉头滚动了一下,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有去回应他。
赵磊的状况更吓人。他蜷缩在床角,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,膝盖顶得胸口发闷,双臂像铁箍似的勒着腿。眼神呆滞得像蒙了层灰,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,嘴里反复念叨着:
“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……镜子里那个不是我……”声音又轻又碎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,指尖把床单抠出了几道破痕,棉絮顺着指缝往外钻。
“我们得毁了那面镜子。”赵磊突然抬起头,猛地撞了下后墙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他像是终于从混沌里挣脱出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刘宇就是被那镜子害死的!毁掉它,她就找不到我们了!规则是她定的,镜子是她的根,拔了根,规则就没用了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:“我去拿锤子,楼下工地有备用的,钢筋剪也行!”
“你疯了?”张远一把拉住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档案室的老太太怎么说的?‘那栋楼的镜子都是她搬来的’,你毁了这面,她会搬来十面、百面!你忘了宿舍里突然冒出来的小镜子?那是警告!”
他突然指向赵磊床头柜上的漱口杯:“你自己看看,昨晚睡前没发现吗?”
赵磊的目光颤巍巍地移过去,杯子里的水明明是静置的,却浮着一根乌黑的长发。那头发在水里缓缓扭动,弧度柔软得像条小蛇,明明没有风,却顺着杯壁往上爬,发梢都快触到杯口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时候……”赵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伸手去碰杯子的瞬间,手指突然僵住。
“别动!”张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
赵磊吓得手一抖,玻璃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水在水泥地上漫开,竟汇成一个扭曲的形状——横看竖看,都像个“死”字。
更诡异的是那根头发,在水渍里游得更快了,顺着“死”字最后一笔的弯钩,盘成了个完整的圈,像道画地为牢的符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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