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林中暗算(2/2)

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。苏晚晴在岩凹附近收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嫩叶,用清水煮了一小锅稀薄的菜汤,喂陈默喝下。又用剩下的布条和树枝,做了几个简单的捕鸟套索,设置在附近的灌木丛里——虽然希望渺茫,但总要尝试。

陈默在药效和热汤的作用下,烧退了一些,精神稍好。他让苏晚晴将黑盒拿过来。

冰冷的金属盒在手中沉甸甸的。陈默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,回忆起在窑洞绝境中那种奇异的感应。那不是错觉,黑盒确实对某种能量场或者地质结构有反应。但那种感应极其微弱,且不可控,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,而非主动的探测。
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父亲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?为什么它会引来如此疯狂的追杀?

谜团太多,线索太少。而他现在连自保都困难。

“晚晴,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们最终逃不出去,你有机会,就带着黑盒自己走。不要管我。”

苏晚晴正在整理野菜的手一顿,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他。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的眼睛很亮,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不会有那个如果。”她说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要么一起走,要么一起留。”

陈默看着她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感动,有愧疚,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。他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将黑盒紧紧握在手中。

日头渐渐升高,山林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。鸟鸣声更加嘈杂,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叫声——可能是野猪或者獾子。苏晚晴设置的套索一无所获,她也不气馁,重新调整了位置。

陈默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徘徊。每次醒来,都会询问时间,计算夜凰他们的行程。

午后,太阳开始偏西。按照约定,夜凰和老赵应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。

苏晚晴开始有些不安,频频望向岩凹外。

突然,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雀惊飞声!

陈默立刻睁开眼,苏晚晴也紧张地站了起来。

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,距离大概几百米。不像是大型动物造成的,更像是……人的奔跑?

两人屏住呼吸,凝神倾听。

脚步声很杂乱,至少两个人,跑得很急,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和粗重的喘息。方向正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!

苏晚晴立刻将火堆彻底熄灭,用泥土掩盖灰烬,同时将晾晒的衣物和所有杂物快速收起,塞进岩石缝隙里。陈默挣扎着坐起,将黑盒塞进怀里,右手摸到了身边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——这是他让苏晚晴提前准备的,勉强可以当做武器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到压抑的惊呼和咒骂。

“快点!他们追来了!”

是老赵的声音!充满了惊恐。

接着是夜凰冷厉的低喝:“往右!那边岩石多,容易躲!”

几秒钟后,灌木被猛地拨开,两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岩凹——正是夜凰和老赵!

夜凰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渗着血珠。她的眼神依旧锐利,但呼吸明显急促,显然经历了剧烈的奔跑。老赵更惨,衣服被挂破了好几处,脸上手上都是血痕,一进岩凹就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,话都说不出来。

两人手中空空如也,什么补给都没带回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陈默沉声问,心中已经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
夜凰迅速回身,将灌木重新掩好,又侧耳倾听片刻,确认暂时没有追兵靠近,才转身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“陷阱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眼中杀意凛然,“柳树沟根本没人!那几间破屋子是空的,但里面明显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——灰尘被擦掉,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墙角还扔着几个烟头。我们一进去,外面就出现了至少五个人,带着刀棍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”

老赵这时缓过气来,哭丧着脸接话:“他、他们认识我!领头的那个疤脸我见过,是镇西头那伙人里的打手!他们喊着我的名字,说知道我儿子在哪儿,让我乖乖出去!”

“你出去了?”苏晚晴惊问。

“我哪敢啊!”老赵连连摆手,“夜姑娘一把拉住我,从后窗跳了出去。结果外面林子里还有埋伏!我们拼命跑,他们追,还放狗!幸亏夜姑娘厉害,用飞刀打伤了那条狗,又引他们撞进了野蜂窝,我们才趁机脱身……”

夜凰补充道:“对方是有备而来。柳树沟是个诱饵,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去那里找补给。而且,他们知道老赵会带路。”
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对方利用了老赵儿子这个弱点,设下了第二个陷阱。而且,这次他们暴露了行踪——追兵虽然暂时被甩掉,但知道了他们的大致方位,肯定会调集更多人过来搜山。

“有没有看到你儿子?”陈默问老赵。

老赵摇头,眼圈红了:“没、没看到……但他们说,要是我再不现身,就、就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岩凹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补给没弄到,行踪暴露,追兵就在附近,而陈默的伤势还在恶化。

夜凰走到岩凹边缘,透过缝隙观察外面,低声道:“他们很快会搜过来。这里不能待了,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
“往哪走?”苏晚晴扶起陈默。

夜凰看向陈默:“你的身体,还能坚持走多远?”

陈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:“短距离,慢走,可以坚持。但不能爬山,不能涉水。”

夜凰皱眉。这意味着他们只能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谷或者山脊走,而这些地方往往是搜索的重点。

“往西。”陈默忽然说,“不去北边了,也不往深山走。我们往西,回双河镇方向。”

“什么?!”老赵差点跳起来,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
夜凰却若有所思: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?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陈默喘息着,但思路清晰,“对方在柳树沟设伏,说明他们判断我们会往北逃往邻县。现在他们发现我们在这个方向,一定会加强北边和东边的搜索,因为按照常理,我们会继续往深山或者邻县跑。而西边是回镇子的方向,他们反而可能疏于防范。而且,镇子周边地形复杂,民居混杂,反而比荒山野岭更容易藏身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夜凰:“我们需要药品,而镇上有药店和诊所。我们需要情报,而镇上人多嘴杂。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我养伤,而荒山野岭做不到。”

“可镇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!”老赵急道。

“所以,我们不进镇子。”陈默说,“我们去镇子边缘,找那种独门独户、位置偏僻、主人可能不在或者容易控制的地方。比如……守林人的小屋,废弃的农舍,或者……坟山。”

“坟山?”苏晚晴微微一颤。

“对,双河镇西边不是有一片老坟山吗?清明刚过不久,那里应该没什么人去。而且坟山往往有看守人的小屋,或者存放工具的石屋。”陈默看向老赵,“你知道地方吗?”

老赵脸色发白,但仔细想了想,点头:“知、知道……西郊老坟山,确实有个看坟的老头,姓吴,脾气古怪,一个人住那儿好多年了。不过……那地方阴气重,平时没人去。”

“就去那儿。”陈默下定决心,“现在就走,趁追兵还没完全合围。”

夜凰不再犹豫,立刻开始清理痕迹。苏晚晴搀扶起陈默,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老赵虽然害怕,但也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,只得咬牙跟上。

四人悄然离开岩凹,钻入茂密的山林,向着西边——那个他们拼命逃离的方向——折返。
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。远处,隐约传来犬吠声和人声,正在逐渐靠近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。

猎杀,还在继续。

而猎物,正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,反向潜入猎人的领地。

坟山,守墓人,还有那些沉默的墓碑,将成为他们下一段亡命之旅的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