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深海微光(1/2)
老鬼的渔船在晨雾中缓缓驶离那座孤寂的灯塔岛。
船的名字很简单,就叫“老伙计”,漆在斑驳船身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它比看起来要结实得多,钢铁船体经过无数次修补和加固,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和锈红色。甲板上堆放着整理好的补给品、维修工具,以及几件老鬼自制的、用途不明的设备。驾驶舱狭小但功能齐全,各种老式仪表盘和经过改造的控制面板挤在一起,线路裸露却排列有序,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粗犷。
引擎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,虽然不算强劲,但异常可靠。船尾拖着两道平缓的白色浪迹,划破铅灰色海面,逐渐将那座越来越小的、顶端闪烁着告别灯语的黑色礁石抛在身后。几只老鬼称之为“小家伙”的金属警戒单元,如同忠诚的护卫犬,在水面下无声地伴随航行,负责监测船体周围水域和提供基础的声呐预警。
众人都站在甲板上,回望着渐渐消失的灯塔。在岛上虽然只待了短短几天,但那毕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、提供庇护的“家”。重新投入浩瀚无垠、充满未知的大洋,那种熟悉的、命运系于一线的不安感再次萦绕心头。
“行了,别看了,看也看不回来。”老鬼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,通过一个改装过的喇叭有些失真,“都动起来!该学的东西多着呢!磐石,你带夜凰、雨燕熟悉驾驶和基本导航仪表。墨泉小子,你的工作台在船舱,抓紧时间把那个数据包剩下的部分破解出来,还有,看好你那个宝贝机器。陈默,你和女娃子有空就来驾驶舱,学学看海图,认认天气。老赵,吴老头,你们俩跟我来船舱底下,认识认识咱们的‘心脏’和‘肠胃’!”
分工明确,不容置疑。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最初的航程相对平静。天气不错,能见度良好,海面只有轻微的涌浪。“老伙计”号以经济航速稳定地向东南方向行驶。按照老鬼规划的航线,他们将首先穿越一片国际商船偶尔经过的海域,然后转向正南,进入广阔的、船只稀少的中太平洋区域,最后再根据“谐振探针”提供的实时微调坐标,寻找通往南太平洋目标节点的确切路径。
驾驶舱里,磐石、夜凰、雨燕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老式的罗兰c导航原理、奥米伽信号解读,以及如何结合老鬼那台改装气象卫星接收器、观察云相和海鸟来判断天气变化。老鬼的教学风格粗暴直接,骂起人来毫不留情,但讲解却异常清晰透彻,全是多年海上生涯积累的硬核经验。
“看云不是看它像啥!是看它的结构、移动速度、透光度!那块积云看起来厚,但底部平整,还在消散,屁事没有!那边天际线的那抹乳状云……看见没?别看它现在漂亮,那是暴风雨前锋的‘乳房云’,告诉咱们最迟傍晚,风浪就要来了!都给我记脑子里!”
船舱内,墨泉在一个用杂物隔出来的小空间里建立了临时工作站。原型机已经修复了八成功能,连接着老鬼提供的额外电源和散热装置。他正全神贯注地破解加密数据包的剩余部分,同时监控着“谐振探针”的读数。探针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防震支架上,靠近陈默休息的位置,持续接收着来自遥远南方那微弱的信标信号,并将其转化为不断变化的坐标参数和模糊的环境状态码。
陈默和苏晚晴大部分时间待在驾驶舱或墨泉的工作站旁。陈默的身体仍在恢复期,老鬼严禁他进行任何重体力劳动或深度能力运用,只让他进行最基础的生物场稳定练习。苏晚晴则成了最佳助手,她学东西快,心思细,很快就能帮老鬼整理海图、记录航迹,也能协助墨泉整理分析数据。她发现父亲笔记中一些关于海洋神话和古代航海传说的记载,竟与老鬼口中的某些“海上怪谈”有隐隐对应之处,这成了她私下研究的小课题。
最“热闹”的要数底舱。老鬼带着老赵和吴老头,熟悉船上的柴油主机、发电机、燃油系统、淡水制造机(一台老式的蒸发式造水机,效率不高但关键时救命)以及各种泵阀管道。这里空间狭小,噪音大,充斥着机油和柴油的味道。
“这是主机油门!轻推慢拉,别跟掰腕子似的!”
“这个阀门是通海阀!平时绝对不能开!除非要冷却主机或者紧急情况,开了海水就涌进来!”
“看这里!油水分离器!每天检查!排渣!忘了的话,柴油进水,主机趴窝,咱们就真成漂流瓶了!”
老鬼的吼声在钢铁舱壁间回荡。老赵手忙脚乱,不是差点扳错阀门,就是被突然喷出的些许油雾吓一跳。吴老头则相对沉稳些,但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,常常需要老鬼重复好几遍。不过两人态度都极其认真,知道这是在学保命的本事。
“老前辈,这大家伙……声音真带劲!”老赵在噪音中大声说,试图拍拍主机的钢铁外壳以示亲热,被老鬼一巴掌拍开,“别乱拍!精密机器!你以为是你家拖拉机?”
“我……我家没拖拉机……”老赵讪讪道。
一天的忙碌学习下来,众人都精疲力尽。晚饭是简单的鱼汤泡饭(鱼是路上用拖网捞的),加上一些罐头蔬菜。饭后,众人聚在相对宽敞的后甲板,吹着海风,交流一天的收获和发现。老鬼会泡一壶浓得发苦的茶,一边喝一边回答各种问题,或者讲述一些海上的见闻和教训。
“您那些‘小家伙’,技术原理是什么?”墨泉对老鬼的自动警戒单元最感兴趣。
“没啥原理,凑合能用。”老鬼总是轻描淡写,“捡来的破烂零件,自己瞎琢磨的电路,加上一点从……以前朋友那儿学来的简单算法。核心是声纳阵列和被动能量感应,能区分大型生物、船只和异常波动。攻击手段就是撞击和自毁式电击,对付小鱼小虾或者探测设备还行,真遇上硬茬子没用。”
“您一直一个人守在那里,不孤单吗?”苏晚晴轻声问。
老鬼沉默了一下,望着漆黑的海面:“习惯了。而且,有它们陪着。”他指了指水下隐约的几点微光(那是“小家伙”们的信号灯),“还有……有些事,总得有人看着。”
几天后,他们离开了相对繁忙的航道区域,海天之间只剩下永恒的蓝色。白天,阳光炽烈,海面如镜;夜晚,星空璀璨得不像话,银河横贯天际,仿佛触手可及。这种壮丽反而加深了人的渺小感。
航行第四天下午,老鬼预测的天气变化如期而至。天际的云层迅速增厚,颜色变成深铁灰,海风变得强劲而湿润。浪头开始增大,“老伙计”号开始明显地起伏摇晃。
“收紧所有物品!固定好自己!准备迎接风浪!”老鬼的命令通过船内喇叭传遍全船。
这次的风浪比他们逃离环礁时遭遇的要小一些,但持续时间更长。渔船像一匹倔强的老马,在波涛中起伏挣扎。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岗位或固定位置。老鬼亲自掌舵,磐石在旁辅助。墨泉保护着工作站,陈默和苏晚晴待在相对平稳的船舱中部。老赵和吴老头则脸色发白地坐在铺位上,紧紧抓着固定物。
颠簸持续了大半夜。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、风声的呼啸、以及船体结构承受压力的呻吟交织在一起。陈默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入睡,他闭目内视,尝试用生物场的稳定来对抗外界的扰动。黑盒传来持续的温热感,如同定海神针。苏晚晴靠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就在风浪渐渐显出疲态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一直监控着探针和原型机的墨泉,突然发出了惊疑的声音。
“不对劲……信标信号……在变化!”
陈默立刻睁开眼睛,苏晚晴也紧张起来。
“什么变化?”
“强度……在非常缓慢地增强?不,不只是强度……频率特征也在微调,好像……变得更‘清晰’了?而且,探针接收到的环境状态码里,出现了一个新的、非常短暂的异常条目……翻译过来大概是……‘次级谐振扰动’?来源方向……不是信标本身,而是在我们和信标之间的某片海域?”墨泉语气困惑,“数据太模糊了,可能是误读,也可能是……”
他的话被驾驶舱传来的老鬼的喊声打断:“右舷前方!海面有光!”
众人挣扎着来到驾驶舱或能看向右舷的舷窗。只见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和渐息的浪涛中,距离船体大约两三百米的海面上,出现了一片朦胧的、不规则的淡绿色荧光!光芒并不强烈,仿佛一片巨大的、会发光的薄纱铺在海面上,随着波浪微微起伏荡漾。光芒中,似乎还有更明亮一些的、星点般的光粒在缓慢游动。
“是夜光藻吗?”苏晚晴问。她知道有些海洋浮游生物会发出生物荧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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