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她们的名字,叫文明(2/2)
她不是病死的,她是在寒冬腊月,为了守护那份酿酒的核心秘方,被活活冻死在冰冷的石阶上!
泪水,在那一刻,决堤而下。
她不是为自己哭,不是为委屈哭,而是为那个素未谋面,却用生命为她铺就了道路的先人而哭!
她猛地擦干眼泪,一把从阿香婆手中接过那片焦黑的残页,高高举到镜头前:“大家看清楚!”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,却又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力量,“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‘祖宗规矩’!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‘宗族荣耀’!它建立在女人的尸骨之上,用她们的血泪,滋养着男人们的功名!”
直播间彻底沸腾了,观看人数冲破五十万,礼物和打赏的光效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,但更多的,是愤怒的、声援的弹幕。
“跪冰阶…… 我的天,这是谋杀!”
“这哪里是族谱,这是血泪史!”
“支持小姐姐!把这些吃人的规矩,全部掀了!”
沈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海深仇,她知道,愤怒之后,是重建。
她举起桌上一只小小的玻璃杯,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清亮液体,正是她根据奶奶留下的手札,初步酿造成功的 “麦田秋”。
“光有名字,还不够。我们还要让她们的技艺,在这片土地上,重新活过来!”
她对着镜头,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布:
“我,沈玖,在此宣布,正式启动‘女性匠人复兴计划’!我们将以麦田南坡新发现的遗址群为核心,复建‘沈氏女坊’!我将公开‘麦田秋’的核心酿造工艺,招募全村所有愿意学习的妇女,特别是留守妇女,参与酿酒培训。未来‘沈氏女坊’产生的所有利润,除了用于文化遗产保护,其余部分,将全部以分红形式,分给所有参与的女性匠人!”
这番话,不亚于又一颗重磅炸弹。
公开秘方?
利润分红?
祠堂内外,一片死寂。
连沈德昌都忘了愤怒,呆呆地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沈玖没有理会他们,她举起酒杯,目光穿透镜头,仿佛在与历史长河中那十七双眼睛对视:“这一杯,敬所有被忘记的人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祠堂外那些探头探脑、眼神复杂的村里媳妇、姑娘们:“也敬…… 所有正在觉醒的人!”
话音落下,她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,带着粮食的清香和岁月的微苦,最终化作一股暖流,涌入四肢百骸。
“我加入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是小满,她第一个从人群中挤了进来,拿起桌上的笔,在沈玖事先准备好的一份空白名册上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还有我!” 林姨也走了进来,她看着沈玖,眼圈泛红,“我婆婆临死前还念叨,说她年轻时偷着酿的酒,比谁都香……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女人走了进来,有年轻的媳妇,有中年的大婶,她们默默地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,在那份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名册上,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德昌带来的几个族亲,早已面面相觑,悄悄退了出去。
只剩下他自己,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,他所守护的、那个由男性主宰的世界,正在他眼前,一寸一寸地,分崩离析。
直播间里,一条金色的弹幕被顶到了最上方:“这,才是乡村振兴该有的样子!””
当晚,沈玖结束了这场耗尽心神的直播。
她疲惫地坐在废墟旁的石头上,夜风微凉。
就在这时,她的脑海中,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:
【检测到大规模、深层次情感共鸣与文化认同】
【核心诉求 “寻回她的名字” 已达成】
【触发【血脉印记?签到 + 追溯】终极功能解锁】
【正在生成:【家族秘史全图谱】】
一瞬间,沈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抽离,坠入一条由光芒组成的浩瀚星河之中。
那不是星河,那是一条奔流不息的血脉长河!
河水中,一幅幅立体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
她看到了嘉靖年间,一个叫沈云娘的女子,在一次偶然的粮食发酵中,发现了独特的制曲方法,那是 “麦田秋” 最初的源头。
她看到了沈妧,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,是如何在姐姐的出嫁酒宴上,临危受命,以全新的思路改良曲种,实现了 “七日成香” 的奇迹。
她看到了沈玉兰,在寒冬的深夜,是如何将那份写着曲方的布帛,死死地缝进贴身的衣物里,任凭冰雪覆盖她的身体,也未曾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她看到了民国时期,一个叫沈秋娥的女子,在战乱中,如何利用有限的条件,将大曲工艺与小曲工艺结合,让酒香在绝境中飘得更远,被乡民们偷偷称为 “酒姑”。
然后,是奶奶,是那十七个名单上的每一个女人……
她们或改良,或守护,或记录,或传承,以各自的方式,如同地下的涓涓暗流,在黑暗而漫长的岁月中,将这缕文明的火种,一代一代,传递下来,从未断绝!
河水的尽头,是她自己。
那道光芒最终汇入她的眉心。
沈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世上,哪有什么凭空而降的金手指。
所谓的系统,所谓的签到,不过是这沉淀了数百年的血脉印记,在她这一代,终于被唤醒,被激活!
那不是外挂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,是流淌在血液里不肯熄灭的火种!
三日后,县政府大楼。
一场关于 “青禾村传统酿造文化生态保护区” 的专题会议正式召开,全票通过了立项。
陆川那份《关于青禾村沈氏女性酿酒文化遗产进行整体性、抢救性保护的紧急建议》被作为核心指导文件。
散会时,一直默默支持她的陈工,悄悄塞给她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复印件:“开会前,去县档案馆查资料时,偶然翻到的。”
沈玖打开,那是一份民国八年《青禾县志》的补遗,纸页泛黄,字迹却清晰。其中一段记载,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:
“…… 青禾沈氏女匠沈秋娥,家学渊源,改良本地大曲法,所酿之酒,清香醇厚,十里可闻。时逢灾年,以酒易粮,活人无数,乡民感其恩,私下尊称其为 ——‘酒姑’。”
酒姑,沈秋娥。
沈玖用指尖,轻轻抚摸着那泛黄纸页上的名字,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的温度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中轻声呢喃:“姐姐,奶奶,你们听见了吗?这一次,世界记得你们的名字。”
而在千里之外的青禾村,新建的村委会公告栏前,贴出了保护区立项的红头文件。
村民们围着公告,议论纷纷,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与兴奋。
人群散去后,沈德昌独自一人,蹒跚着走到公告栏前。
他的目光,没有看那份能给村子带来巨大利益的文件,而是落在了旁边,那张由沈玖亲手书写、被放大打印出来的 “沈氏女坊” 招募令上。
招募令的顶端,是三个大字 —— 沈玉兰。
他伸出那只曾经挥舞着族规家法、颤抖着指向沈玖的手,此刻,却抖得更加厉害。
他慢慢地,慢慢地,将指尖,落在了 “沈玉兰” 那三个字上。
冰冷的纸面,仿佛带着一个女人临终前的体温。
他触电般缩回手,浑浊的老眼中,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那是一个男人,第一次,学着忏悔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