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麦田里的课桌(1/2)

夜色如洗,星辰如碎钻,铺满青禾村的天穹。

“环形围炉厅” 的地基已然凝固,在月光下泛着坚硬而沉默的白。

沈玖站在地基中央,闭上双眼。

成为 “地域集体记忆的锚点” 之后,她与这片土地的联结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。

风不再是风,而是无数先民的呼吸。

土地的震颤,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,而是四百年来所有劳作的足音与心跳的回响。

她能 “听” 到村庄里每一户人家的情绪,喜悦、忧愁、期盼、迷茫……

它们如同一条条无形的丝线,汇入她的感知,织成一张名为 “集体” 的巨网。

清明祭典已过半月,那场盛大的、颠覆性的仪式所带来的余波,仍在村中持续发酵。

白日里的喧嚣与劳作之后,夜晚的青禾村,正酝酿着新的渴望。

沈玖的办公室,灯火通明。

她正在整理那批由村民口述、王校长学生记录的《女匠口述史》初稿。

忽然,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,一个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探进头来。

是小兰。

她比半月前更黑瘦了些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蓝色硬壳本 —— 初中毕业证。

那曾是她走出大山的唯一凭证,如今却像一张无用的废纸。

“玖姐……” 她声音细若蚊蚋,眼睛不敢看沈玖,只盯着自己磨得发亮的布鞋尖,“我…… 我不想再出去打工了。”

沈玖放下笔,温和地看着她:“怎么了?”

小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圈瞬间就红了:“厂里…… 厂里说,下个月要辞退一批人。他们说…… 女工要是结了婚,心思就不在活儿上了,迟早要回家生孩子,不如提前换掉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被现实碾压过的破碎感,“我不想走…… 可是,我除了会拧螺丝,什么都不会。玖姐,我…… 我能跟你学踩曲吗?我不怕吃苦,我力气大的!”

她像是献上自己最后的宝物一样,将那本皱巴巴的毕业证递到沈玖面前,仿佛在证明自己至少 “读过书”。

沈玖没有去接那本证书。

她看到的,是小兰那双布满薄茧、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污渍的手,以及那双在绝望中拼命寻找光亮的眼睛。

奶奶临终前的话语,如洪钟般在耳畔重响:“丫头,你要让她们…… 有枝可依,有路可走,有地方可去。”

这不再是一个人的愿望,而是这片土地上,无数个 “小兰” 压抑了百年的集体呼喊。

当晚,沈玖没有入睡。

她独自来到沈家祖宅的废墟前,那片她迁到过无数次的地方。

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着一块残存的、长满青苔的基石。

【检测到强烈的集体技能传承意愿】

【检测到 “锚点” 与地域记忆产生深度共鸣】

【“文明薪火” 签到场景待激活 —— 激活条件:建立一个被集体意识认可的、正式的教学场景】

系统冰冷的提示,此刻却带着某种天启般的昭示。

教学场景?

沈玖的眼中,燃起一簇火焰。

第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老曲坊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聚集了九个女人。

为首的是桃婶,神情肃穆;身后,有像春妮、阿水嫂这样正当壮年的农妇,也有几个像小兰一样满脸稚气的年轻姑娘,甚至,连六十多岁、拄着拐杖的老周婆也颤巍巍地站在一旁,说要来 “旁听”。

她们的眼神里,有紧张,有忐忑,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渴望。

沈玖一身利落的工装,站在她们面前,背后是初升的朝阳,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边:“从今天起,” 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这里,不再仅仅是酿酒的作坊。我宣布,‘麦田秋女子酿酒学堂’,正式成立!”

没有掌声,女人们只是屏住了呼吸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
学堂……

这两个字,对她们来说,太过神圣,也太过遥远。

然而,话音未落,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
随即,村主任老王那苍老而无奈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青禾村:“…… 咳咳,全体村民注意,全体村民注意。接县教育局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联合函件,经查,青禾村‘女子酿酒学堂’未经审批,涉嫌非法办学、非法培训,严重扰乱正常教育秩序。现责令,立即停止一切相关活动,听候处理!重复一遍……”

嗡 ——!

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
刚刚燃起的光芒,被这盆冷水浇得瞬间黯淡。

小兰的脸 “唰” 地一下变得惨白,她抓着自己的衣角,低声喃喃,仿佛在对自己说,又仿佛在对命运说:“我就知道…… 我就知道…… 我们这种人,不配读书的……”

那声音里的绝望,像一根针,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。

“都别慌!” 沈玖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一柄重锤,敲在众人慌乱的心上。

她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文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们说我们非法办学,那我们就让它合法!”

她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,迅速调取所有关于乡村振兴、非遗传承和农民技能培训的政策文件。

果然,在省农业厅的一份补充条例里,她找到了突破口 ——“农村实用人才及新型职业农民培育项目”,可以申请临时培训资质,由镇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审批备案。

一扇通往合法的窄门,似乎打开了。

沈玖连夜整理材料,从课程设置、师资力量(桃婶等女匠)到学员背景、安全预案,做得滴水不漏。

然而,当她第二天将电话打到镇农业办时,却碰了一鼻子硬钉子。

电话那头,一个油滑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沈老板,你搞错了吧?我们这是农业办,管的是种地、养猪,不是管你们搞封建复辟的。什么女子学堂?我听着,倒像是要恢复什么女德班、搞宗族势力嘛!这事儿,我们管不了,也绝不会批!”

“啪” 的一声,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

“宗族复辟”,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毒,直接将她们的传承之举,打入了政治不正确的深渊。

与此同时,十几公里外的乡镇中学里,历史老师柳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,反复翻看着一本学生作业。

作业的题目是王校长布置的:《我的祖辈干过啥》。

她的女儿,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,在作业本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道:“我的外婆是桃婶,她会用脚踩出最好闻的曲。…… 妈妈是老师,她什么都好,就是总说‘这不考,那没用’。我觉得,桃婶的学堂比妈妈的学校有意思,至少在那里,我听到了很多外婆从来不说的故事,大家都会认真听她说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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