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以真名,敬天地(1/2)

第七日,晨。

一夜风雨洗练,天地澄澈如琉璃。

昨夜的狂风与寒潮仿佛一场幻梦,只留下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被雨水打落的残叶,昭示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守护并非虚妄。

第一缕晨光,非是金色,而是一抹淡淡的紫气,自东方天际破晓而来。

它穿过青禾村上空稀薄的云层,越过挂着水珠的麦穗,最终如一柄无形之剑,精准地斜射入陶甑房那扇半开的窗棂。

光,落在了沈玖的身上,为她素净的麻布衣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。

她已在此静立一夜,仿佛与这间工坊,与那口沉默的陶坛,融为了一体。

她的面前,正是那口凝聚了全村希望与心血的七日发酵坛。

昨夜的喧嚣与紧张已经退去,此刻的工坊内,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。

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,千万观众屏息凝神。

经过一夜发酵,直播间的人气非但没有回落,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,此刻已然突破了千万大关。

屏幕上,弹幕罕见地稀疏,所有人都明白,最关键的时刻,即将来临。

沈玖缓缓抬手,手中握着的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启封刀。

这把刀是她祖上传下的,不用于切割任何俗物,只为开启新酿的酒坛。

刀锋在晨光下不见寒芒,反而温润如玉,仿佛承载了岁月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混杂着雨后草木的清新与发酵室独特的窖香。

随即,手腕轻动,刀锋沿着坛口封存的黄泥,精准而平稳地划过一圈。
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烟火气,更像是一场庄严的祭祀:“咔。”

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脆响,封泥应声而裂。

就在坛盖被轻轻揭开的那一刹那,异变陡生!

一股浓烈到极致,却又清雅至极的香气,仿佛被囚禁了千年的灵兽,猛然挣脱了束缚!

它不是炸裂开来,而是如一朵无形的莲花,在坛口层层绽放。

那香气,初闻是粮食的醇厚、窖池的深沉;再闻,便化作了山间野花的芬芳、雨后青草的鲜冽,

细品之下,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甘甜,仿佛将整个青禾村的四季风物,都熔铸于这一坛之中。

香气所及,整个陶甑房仿佛活了过来。

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。

随着坛盖的开启,那道斜射入室的晨光,在触及坛口氤氲而出的白色雾气时,竟被折射、衍射,化作了亿万个细碎的光点!

那些光点并非静止,它们随着香气的流动而盘旋、飞舞,如同一捧被惊扰的萤火,又如同一条微缩的璀璨星河,在小小的坛口上方,缓缓流淌:“我的天……我没开任何特效!这是……这是物理现象!”负责直播的摄影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,声音都变了调。

他这一嗓子,瞬间引爆了沉寂的直播间:

“卧槽!神迹!这绝对是神迹!”

“那是什么?是光的丁达尔效应吗?不对!丁达尔效应没这么梦幻!”

“我闻到了!隔着屏幕,我仿佛真的闻到了那股香味!我的灵魂都在颤抖!”

“这酒……是活的!它真的有生命!”

千万观众亲眼见证了这宛如仙境的一幕,那流光飞舞的画面,通过镜头,传遍了整个网络,化作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。

沈玖的眼眶微微湿润。

她知道,这不是神迹,而是“十七醇复合体”在特定的湿度与光照下,与空气中其他芳香物质结合,形成的一种独特气溶胶光学现象。

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神迹?

是这片土地,是这份坚守,共同孕育出的,独属于“麦田秋”的神迹。

她没有沉浸于激动,而是立刻用特制的长柄玉勺,小心翼翼地从坛中舀出了一小部分原浆。

酒液呈琥珀色,清澈透亮,在玉勺中微微晃动,仿佛一块融化的宝石:“徐伯,”她声音沉稳,“按计划,送去盲测终局现场。”

……

同一时间,京城。

国家级传媒中心一号演播厅。

一场席卷全国的“真假麦田秋”全国盲测终局直播,正在这里举行。

主持人,正是以味觉挑剔、言辞犀利而闻名的美食测评顶流博主,“锅妹”。

锅妹今天一反常态,没有穿她标志性的鲜艳服饰,而是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,脸上未施粉黛,神情严肃。

她面前的长桌上,五只一模一样的白瓷品鉴杯一字排开,杯身上分别标注着1到5的匿名编号:“各位观众,”锅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也传到了数千万网友的耳中,“今天,我们不谈流量,不谈资本,只谈事实。这五杯样品,分别来自丰禾集团的工业酒糟饼、市面上两款最畅销的仿品、一款从海外高价回流的所谓‘古法酒醪’,以及……刚刚从青禾村开坛,跨越千里加急送达的原浆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五只杯子,锐利如刀:“真相,就在这五只杯子里。”

她首先端起了1号杯,这正是丰禾集团的“麦田秋”酒糟饼用热水冲泡出的“酒液”。

她甚至没有喝,只是凑近闻了闻,便放下了,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:“一股廉价香精堆砌出的、虚伪的甜腻。它在模仿酒香,但它没有灵魂。就像一具画着浓妆的尸体,试图模仿活人的呼吸。”

她接着品尝了2号和3号仿品,评价同样刻薄:“工业酒精的底子,勾兑了一些酸酯,试图模仿浓香的层次感,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,入口辛辣,一线喉,毫无回甘。这是对舌头的粗暴侵犯。”

然后是4号,那杯号称海外回流的“古法酒醪”。

她浅尝一口,眉头微皱,随即舒展开来:“有点意思。用了不错的粮食,也有发酵的痕迹,但工艺断了代,菌群早已退化,只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像是一首失传古曲的残谱,能弹出几个音符,却奏不出完整的乐章。可惜了。”

全场的焦点,都集中在了最后的5号杯上。

锅妹的手,在触碰到5号杯时,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
她端起杯子,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演播厅的灯光下,荡漾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没有立刻去闻,而是闭上了眼睛,将杯子凑到鼻尖。

那一瞬间,锅妹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,如同一位温柔的故人,轻轻叩开了她的记忆之门。她仿佛看到了青禾村的麦浪翻滚,听到了古井的泉水叮咚,感受到了那间发酵室里跳动的火焰,以及村民们质朴而坚定的脸庞。

这不仅仅是香气,这是一个故事,是一段有温度的记忆。

她睁开眼,眼眶已然泛红。

她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。

酒液入口,没有丝毫辛辣,反而如丝绸般柔顺。

初时是醇厚的甘甜,随即,万千风味在舌尖之上层层绽放,花香、果香、窖香、粮香……它们彼此交织,又泾渭分明,最终汇成一股温暖的洪流,顺着喉咙而下,直抵丹田,化作一团暖意,弥漫至四肢百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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