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云娘试曲,血脉为引(1/2)

秋雨停歇,天未破晓,青禾村的山峦间弥漫着一层水洗过的薄雾,湿润的土腥气混杂着陶甑房里残存的谷物甜香,钻入人的鼻息,既清冽,又厚重。

喧嚣与悲泣都已被昨夜的雨水带走,沉淀下来的,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坚韧的东西。

沈玖一夜未眠,但精神却异常清明。

她没有去修复那本奶奶留下的笔记,而是将二癞子姐姐杜鹃托周静转交的那个焦黑包裹,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陶甑房外的石磨上。

包裹里,是一本被火舌舔舐得残破不堪的笔记本。

天光一线,晨雾如纱。

沈玖取来一碗昨夜积下的雨水,用一支全新的羊毫笔,蘸着清水,如同修复一件绝世文物般,轻轻刷在焦黑脆化的纸页上。

水过无痕,奇迹却在发生。

随着水分的浸润,那些被烟火熏燎的字迹,竟如幽魂般从纸页的灰烬中缓缓浮现,字迹娟秀,却笔力暗藏:“……东墙夹层,第三砖松动,藏曲三式。”

短短十一个字,却如一道惊雷,在沈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
曲三式!

《神曲酿造法》残卷中,记载了制曲的原料配比、踩曲的步法、入窖的时机,却唯独缺失了最核心的一环——如何在不同节气、不同温湿之下,精准控制曲块内部发酵的“温控引酵术”!没有这一环,制出的酒曲便如无魂之躯,纵有千般技艺,也酿不出那一口能与岁月对话的“神曲”。

这,就是青禾村女曲师一脉,失落的权柄!

“玖姑!”阿亮不知何时已蹲在一旁,他没有看那本笔记,而是仰头望着天,鼻子用力地嗅着,“昨晚的雨停了之后,大概有两三个时辰,一点风都没有。北风……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。”他挠了挠头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,“就好像,有人在山谷里大喊了一声,所有的风都跑去听了,听完才又回来。”

沈玖的心猛地一跳。

她收起笔记本,目光如电,望向山坡上那片矗立在晨雾中的老曲房废墟。

那里,是所有故事的起点,也是所有秘密的终点:“锅妹,开直播。阿亮,跟我来!”沈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,“所有还拿得动铁锹的爷们,都到老曲房遗址集合!”

半小时后,老曲房的废墟前,已经围满了人。

断壁残垣在火烧之后,更显苍凉,仿佛一具巨大的骸骨。

沈玖一言不发,径直走到东面那堵还算完整的残墙前。

她伸出手指,从下往上,仔细地摩挲着每一块青砖。

一、二,三。
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第三块砖时,一股微弱的、不同于其他砖石的松动感,从指尖传来:“就是这里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,两个壮实的村民立刻上前,用撬棍和铁锤,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青砖周围的泥灰敲落:“慢点!都慢点!”锅妹举着手机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百年的亡灵,“老铁们,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!我们可能正在开启一个被尘封的潘多拉魔盒!”

直播间里,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:“哐当。”

青砖被完整地取下,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砖孔。一股陈旧、干燥的霉味混杂着药草的香气,从中飘散而出。

沈玖亲自探手进去,摸索片刻,从中捧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密封陶罐。

陶罐通体乌黑,罐口用蜂蜡和桐油封得死死的,上面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符纸:“这是……养小鬼的罐子?”有村民发出了惊恐的低语。

“胡说八道!”铁蛋奶奶拄着拐杖,用力在地上顿了一下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是‘药师罐’,以前村里懂草药的女人们,都用这个存最金贵的药材,百年不坏!”

沈玖深吸一口气,用随身携带的刻刀,小心地刮开封蜡。

罐口开启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、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药香与曲香混合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
罐内没有药材,只有三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桑皮纸。

沈玖颤抖着手,将三张桑皮纸在石板上缓缓展开。

那不是文字,而是三幅无比精细的图纸!

第一幅,绘春日惊蛰,万物复苏,图上标注着“地火升,引南风,湿度七分,曲心温度宜缓升,忌燥火”;第二幅,绘夏日芒种,暑气蒸腾,标注着“开天窗,泄暑毒,子时取水泼地,曲心温度防骤变,忌湿郁”;第三幅,绘秋日白露,金风送爽,标注着“封北窗,堵寒气,午时引光入室,曲心温度需沉降,忌霜杀”。

三幅图,对应三季,正是浓香型大曲三种最关键的温控法门!

而在每一幅图纸的右下角,都用一行秀丽的小楷落款——云娘手录,光绪廿五。

光绪二十五年,公元一八九九年!

这些图纸,竟已在此沉睡了一百二十多年!

沈玖的指尖,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标注,当她看到春日图上一处关于“地火”走向的修改痕迹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个修改的笔迹,遒劲而熟悉,与奶奶笔记上的字迹,如出一辙!
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

云娘的传承,并未断绝!它并非只传给了林云,而是像一条潜藏在地下的暗河,通过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,悄无声息地,也流入了奶奶这一支旁系的血脉之中!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同一个秘密!

“我的天!母系传承!这是一条完整的、不被族谱记载的母系传承线啊!”锅妹的镜头死死对准那修改过的笔迹,声音激动得发颤,“从云娘,到沈玖的奶奶,再到沈玖!这他妈才是活着的非遗!”

弹幕瞬间爆炸:

“我哭了!这传承比任何史书都厚重!”

“一条被男人抹去的历史线,被女人们用血和泪,缝补起来了!”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老仓婆吴氏,被两个媳妇搀扶着,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。她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幅夏日图上,一个用朱砂红点标记出的小小角落。

她的手指,如枯枝般颤抖着,指向那个红点:“这儿……是‘醒灵角’。”老仓婆的声音干涩而沙哑,仿佛从生了锈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,“以前,女人们踩曲之前,都要到这个角落里,对着墙,静坐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
“坐着干什么?”有年轻人好奇地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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