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陶瓮醒魂,歌声为引(1/2)

天光乍破,晨曦如同一柄锋利而冷冽的刀,劈开了笼罩在青禾村上空的沉沉夜幕。

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异象,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,余波至今未平。

村东头那片烧毁的宗祠遗址,此刻已是人头攒动。

乡镇干部、专家、村民,还有彻夜未眠的锅妹和她的直播团队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几株引发了滔天巨浪的麦苗上。

然而,神迹似乎已经隐去。

夜里那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,叶片上流淌如金丝的脉络也恢复了寻常的翠绿。

它们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曳,看起来与周围侥幸存活的野草并无二致。

若非昨夜有上百万人通过直播亲眼见证,任谁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场集体癔症。

“光……光没了?”阿亮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失落。

“我就说嘛,哪有什么发光的麦子,肯定是摄像头出问题了,或者是什么磷火。”一个闻讯赶来的村干部小声嘀咕着,试图用常理来抚平昨夜被颠覆的认知。

锅妹没有理会这些议论,她将镜头压得极低,对准麦苗的根部,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。

“不对。”冯工的声音打破了嘈杂。这位严谨了一辈子的老专家,此刻正蹲在地上,神情凝重得仿佛在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世纪难题。

他没有看麦苗,而是将手掌,整个贴在了焦黑的土地上。

“你们来感受一下。”他沉声道。

李博士犹豫了一下,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,将手掌按在地面。紧接着,是沈玖,是那些乡镇干部,一个接一个。

起初,他们只感觉到土地的冰凉与粗粝。

但当他们屏住呼吸,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掌心与大地的接触中时,一种奇异的感觉,如同微弱的电流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
那不是地震的剧烈摇晃,也不是机械的沉闷震动。

那是一种……极有规律的、极其轻微的,仿佛沉睡巨兽胸膛起伏般的……搏动。

一翕,一合。

每一次搏动,都相隔数秒,沉稳而有力,仿佛这片土地拥有了自己的心跳与呼吸。

“地表微震频率……比昨天又升高了0.03赫兹。”阿亮看着便携设备上跳出的数据,声音干涩,“这……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现象。它太规律了,像……像一个活物。”

“不是植物变异……”冯工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目光如炬,扫过这片废墟,“是这片地,是这地下的东西……在‘呼吸’。”

呼吸!

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一炸。一片土地,在呼吸?

沈玖没有说话,她依然蹲着,指尖轻轻地、温柔地,像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,划过龟裂的泥土。

那微弱的搏动顺着她的指尖,一路蔓延到她的心脏,与她自己的心跳,渐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
就在这一刻,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细节,如同闪电般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。

奶奶的笔记。

那本残破的《神曲法》中,有一页的页边,用极细的朱砂笔写着一行批注,字迹潦草,显然是情急之下所书——

“曲未死,藏于井脉。”

曲,没有死。它藏在井脉之中!

沈玖浑身一震,猛然抬起头。
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那堵焦黑的断壁残垣,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被杂草和瓦砾半掩着的地方。

那里,是老窖池群的中心,也是整个酿酒系统的“心脏”——那口被封了三十年的百年古井!

“在那儿!”她豁然起身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跟我来!”

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,但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。

古井早已废弃,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死死盖住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找来撬棍,合力之下,才“轰”的一声将石板撬开一角。

一股阴冷、潮湿,混合着陈年腐木与泥土的复杂气息,从井口喷薄而出,让离得近的人忍不住连连后退。

“这井都干了多少年了,能有啥?”一个辈分颇高的老者,人称三叔公,拄着拐杖,一脸不屑地撇嘴,“沈家丫头,你别是看了几本破书,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?这地里还能长出金子不成?”

沈玖没有理他,她打着手电,探身向黑不见底的井内望去。井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,深处隐约可见淤积的泥沙,确实早已干涸。

“奶奶的笔记不会错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目光一寸寸地在粗糙的井壁上搜索。忽然,她的视线定格在井沿下方约半米处,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青砖上。

那块砖,比周围的砖石更新,嵌入的角度也有些微的差异。

“把那块砖撬开!”她立刻下令。

“胡闹!”三叔公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,“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你说撬就撬?坏了风水你担待得起吗?一个女人家,抛头露面搞这些名堂,还嫌不够丢人?”

他的话音刚落,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:“让她撬。”

众人回头,只见老仓婆吴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。她佝偻着背,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浑浊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古井,仿佛在看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。

“三哥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忘了?三十年前,是谁说女人做的东西腌臢,不配进祠堂,不配传后人?是谁带头,把云娘亲手做的‘百草母曲’,当着全族人的面,扔进了火里?”

三叔公脸色一白,嘴唇哆嗦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老仓婆吴氏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沈玖,低声道:“云娘那丫头,性子烈。她跟我说,‘他们烧得掉坛子,烧不掉根。只要井脉还在,青禾的魂,就死不了’。撬吧,那东西,她当年就是藏在那里的。”

有了老仓婆的背书,再无人敢阻拦。

那块青砖被小心翼翼地取下,后面果然是一个不大的暗格。暗格深处,静静地躺着一口半人高的黑色陶瓮。

当两个村民合力将陶瓮从暗格中抱出来,稳稳地放在地上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陶瓮通体漆黑,样式古朴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在瓮身上,有三道看似随意的、用利器划出的深深刻痕。封住瓮口的,是一层厚厚的、已经干裂成块的黄泥,封泥保存完好,证明它从未被开启过。

“是云娘的记号。”老仓婆吴氏伸出枯树枝般的手,轻轻抚摸着那三道划痕,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的温柔,“她说,一道敬天,一道敬地,一道……敬那些不被承认的姐妹。”

沈玖蹲下身,双手扶住陶瓮,试着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
瓮内,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声音。

“休眠了。”老仓婆吴氏的声音低沉而悲凉,“三十年了……再有灵性的东西,也该睡死了。”

人群中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。希望燃起,又被掐灭,这种感觉最是折磨人。

三叔公冷哼一声,似乎找回了场子:“我当是什么宝贝,原来就是个空坛子!故弄玄虚!”

然而,就在他说话的时候,沈玖的掌心,那紧贴着冰冷粗糙陶壁的皮肤,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、若有若无的……律动。

那感觉稍纵即逝,微弱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。但紧接着,又一下。

像是一只被困在蛋壳里沉睡了太久的雏鸟,在无尽的黑暗中,终于颤动了一下翅膀。

沈玖的心脏猛地一缩,但她脸上不动声色,缓缓站了起来。她看了一眼正将镜头对准陶瓮,满脸失望的锅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:“继续录,别停。对外就说,我们准备尝试复活它。”

她转向众人,语气平静地宣布:“请大家帮忙,把这口陶瓮,移到古井旁边那间没被烧毁的密室里。从现在开始,那里是禁区,除了我和冯工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
她没有说它还“活着”,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,她选择将这个惊天的秘密,连同那丝微弱的波动,一同深藏心底。

当晚,月凉如水。

古井旁的密室,是整个宗祠唯一没有被大火波及的角落,这里曾经是女匠们静养和观察发酵物的地方,阴凉、僻静,与世隔绝。

黑色的陶瓮被安放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,像一尊沉默的墓碑。

沈玖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自己。她从怀中取出那本《神曲酿造法》的残卷,翻到最后,那里有一段关于“引魂复曲”的记载。

纸页残破,字迹被水汽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九个字,依稀可辨——

“血为信、声为引、时应月。”

血为信,以血脉为信物,建立连接。

声为引,以声音为引导,唤醒沉睡的灵魂。

时应月,顺应月相的潮汐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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