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薪火不熄,薪火相传(2/2)

“‘听心会’共鸣值:42%。”

远低于80%的合格线。

原来,答案从一开始便已昭然若揭。

为了每月可观的补贴,为了改善窘迫的家境,他们举起了手,触碰了红绸,却从未真正将心,托付给这片土地,托付给这份传承。

心若不诚,土地亦难有回应;菌种,自然难生魂魄。

沈玖没有在全联盟公开这个残酷的真相,那无异于在林晚秋滴血的伤口上,再撒上一把盐。

回到青禾村,她向所有“同脉”村落,发起了一项名为“回源计划”的提议:

“‘心诺’之根,在于心。技艺可学,流程可仿,唯心不可欺。”她的声音通过网络,传到每一个村落的会议室,“我提议,所有参与村落,需在七日内,重新举行一次小范围的‘听心会’。参与者,需将手心贴在红绸契约的副本上,静默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与此同时,陆川主导的技术团队,连夜赶制出了一批特殊的“温感标签”。

那是一张巴掌大的宣纸,上面用特制的墨水,印着那个朱砂画的红绸结。

常温下,红绸结呈暗灰色;一旦接触超过人体正常温度的掌心并持续片刻,灰色便会如枯木逢春,绽放出血色鲜红。

“这,是物理的凭证。”沈玖解释道,“我不要报告,不要数据,只要一张张变了色的标签,和一句手写的誓词。”

七天时间,如同一场无声的考验。

第三天,一个村子的代表打来电话,声音里满是愧疚:“沈总,对不住,我们……我们退出。这活儿太磨人,我们……干不来。”

第五天,又有两个村子选择了退出。

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,只是在“同脉社”的供应链名单里,被悄无声息地移出了核心层。

而剩下的十四个村落,包括林晚秋的村子,则在第七日的黄昏,准时提交了他们的“答卷”。

一张张从灰色变为艳红的“温感标签”,如同一颗颗滚烫的心,被呈现在沈玖面前。还有那一句句质朴笔迹镌刻下的誓词,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。

林晚秋的誓词只有一句话:“我林晚秋对天起誓,此生以心血养曲,若有半分虚假,叫我死后,无颜再见女儿。”

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,宛如一场烈火,焚尽了联盟肌体中的虚浮与杂质,余下的,是更为坚韧的筋骨。

风波平息后不久,村小学的王校长兴冲冲地找到了沈玖:

“批了!沈玖,县教育局批了!”他挥舞着手里的红头文件,激动得满脸通红,“《红绸誓》正式被纳为全县的乡土教育示范课程!以后,咱们这儿的娃娃,都要学!”

不仅如此,他还组织学生们,用手机录制了一系列名为“我们为什么酿酒”的短视频。

视频里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面对镜头,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说道:“奶奶说,她年轻时,女人不能进曲房,碰一下酿酒工具都被视为不吉利。如今,我每天都能背诵‘九转培菌诀’,王老师夸我背得最棒。我觉得,我好像……替奶奶活了她未曾拥有的一生。”

视频被陆川稍加剪辑,配上了一段悠扬的《启灵谣》,推送到了网上。

一个小时后,#酿酒的女孩不认命#,这个话题,登上了热搜。

无数的评论和转发,如潮水般涌来:

“眼眶一热,忽然想起了我奶奶,她一辈子都盼着当个裁缝,却总被我爷爷骂作不守本分。”

“替奶奶活一回——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了。”

“这才是真正的传承——不是守着老规矩不变,而是让新一代人,能圆上旧时的梦!”

阅读量,迅速破亿。

返程的路上,沈玖特意绕道去了柳河镇,探望赵阿婆。

老人已经八十一岁高龄,记忆时好时坏,却还认得沈玖。她拉着沈玖的手,摩挲着,浑浊的眼睛里,映着窗外的夕阳:

“丫头啊……”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说……要是那个叫云娘的还在世,瞧见如今这光景,会不会……也被那些老顽固,从祠堂里赶出去?”

云娘?

沈玖心头猛地一震,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中。

赵阿婆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,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别的。

当晚,沈玖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,而是再次来到了村口那口古井旁。

夜色如墨,星汉灿烂。

她缓缓伸出手,做出那个熟悉的签到动作。

依旧悄无声息。

但这一次,她没有失落。

她缓缓闭上眼睛,将心神沉入那无边的静谧之中。

刹那间,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。

她“听”到了。

不是用耳朵,而是用心。

她“听”到,数百里外的马家沟,千里之外的云南雨林边,那些或大或小的村落里,十四口地窖的深处,正传来一阵阵同频率、极其细微的“呼吸”声。

那是微生物在窖泥中繁衍的律动,是酒醪在陶瓮里吐纳的节奏。

它们跨越了千山万水,却在这一刻,以一种玄奥的方式,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宏大而和谐的交响。

沈玖猛地睁开眼,眼底似有星光闪烁。

她低声自语,像是在回答赵阿婆,也像是在回答自己:“不是系统失效了,而是我们……终于同频了。”

我们,成了一个新的‘系统’。

与此同时,在省城的档案馆里,李律师正对着一堆泛黄的故纸,愁眉不展。

他受沈玖所托,一直在查找与“红绸契”相关的历史。

他疲惫地翻开一份落满灰尘的、民国时期的妇联工作报告,正准备放弃时,一张从夹页中滑落的纸片,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这份报告记录了当时妇女运动的艰辛历程,以及妇女在社会变革中的重要作用。

那是一张会议记录的残页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几行字却清晰可辨:

“……沈氏女匠沈云娘,精通培曲之术,心善,不忍见乡邻妇孺流离失所,私授三十八村女子习曲酿酒之法自救。此举触怒族中长老,以‘女子干政,惑乱宗法’为由,开祠堂行族议,将其驱逐,永不入谱……”

李律师看着“沈云娘”三个字,又看了看报告落款的年份,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立刻拨通了沈玖的电话。
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听见沈玖在电话那头,正对着满天星辰,轻声说了一句:

“云娘,我们……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