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谁,在定义传承(1/2)

县文化馆的空气,冷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灯光惨白,将每一粒浮尘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
评审会现场,与其说是会议,不如说是一座无形的斗兽场。

一边,是沈砚文率领的“正统”阵营——他身着定制的深色中式立领,身姿挺拔如松,身后五位所谓的“认证传人”,个个神情肃穆,仿佛是宗族祠堂里走出的活牌位。

他们面前的长桌上,黄花梨木的箱子一字排开,里面躺着沉睡了百年的族谱、泛黄的手稿,还有一小块用红绸包裹的、据说是从明代老窖池中挖出的窖泥样本。古老的墨香与泥土的陈腐气息交织,构建出一座纸与土的坚固堡垒。

另一边,是沈玖和她身后的“活态传承者”。

没有统一的着装,只有从田间地头赶来的、质朴的脸庞:铁牛叔坐在第一排,粗糙的大手紧张地攥着裤腿,眼神却如护犊的野牛般坚定;

他身后,几十位青禾村妇女的目光汇聚在沈玖身上,那是一种沉默的、毫无保留的托付;

陆川坐在角落,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,与会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玖,像一个最忠实的见证者。

“肃静!”

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,遍布会场的数十个摄像头红灯亮起,网络直播通道瞬间开启。

千万道目光,透过冰冷的屏幕,聚焦于此。

沈砚文缓缓起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,未看沈玖一眼——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居高临下的漠视。

“各位评委,各位观众,”他的声音浑厚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在扩音器加持下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,“我沈氏一族,自明洪武年间便在此地开窖酿酒。六百年风雨,薪火相传,从未断绝。”

他举起那本厚重的族谱,如举起一道圣旨:“这上面,记录着每一代嫡系传人的名字、生卒与贡献。这是血脉的见证,亦是不可动摇的铁证!”

他又指向那块窖泥:“这是我沈氏的根!浓香型白酒的灵魂,在于窖泥中的微生物菌群——我们的菌群,在这片土地下沉睡、繁衍了六百年!请问,那些东拼西凑的‘女儿曲’,那些朝生暮死的‘野路子’,拿什么来比?”

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“传统”与“正统”的牌匾上:“传承,非儿戏,更非行为艺术!它有门槛,有规矩,更有敬畏!没有门槛的传承,等于没有传承!那不是弘扬,是彻底的毁灭!”

话音落下,台下掌声雷动。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:

“说得好!这才是大师风范!”

“支持沈大师!非遗就该有门槛!”

“农村妇女懂什么酿酒?别搞笑了!”

沈砚文嘴角轻扬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,随即坐回座位,端起茶杯,神态从容。在他看来,这场战争早已结束。

轮到沈玖发言。

她站起身,没有走向发言台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
没有纸质材料,没有古老器物,甚至没有讲稿——在所有人或期待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中,她只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。

会场大屏幕骤然亮起。

没有激昂的音乐,没有绚丽的特效。

画面里,是青禾村广袤的麦田:第一个镜头对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,她用沙哑的方言念出自己的名字,接着是母亲的名字、外婆的名字……随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上万个参与“女儿曲”项目的妇女,无论老幼、无论身在何处,都通过手机录下这段视频。

她们的声音汇成一条河流,在会场中奔腾——那些被族谱遗忘、被历史掩盖的女性名字,在这一刻被清晰地、响亮地宣告给整个世界。

画面一转,是老程坐在自家门槛上的模样。

他吧嗒着旱烟,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百年来“麦田秋”风味的变迁:“最早啊,咱这酒烈得像山里的汉子;后来,女人们做的曲多了,酒便柔了,后味悠长,像心里藏着事儿……”

视频最后,一群孩子用小手敲击大小不一的酒坛,奏出清脆欢快的节奏——那节奏里没有悲伤,只有蓬勃的生命力。

十分钟的视频落幕,全场陷入一片死寂。

没有掌声响起,那些方才还为沈砚文喝彩的人们,此刻脸上满是复杂与迷茫;

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停滞——那不是证据,而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。

就在这片沉寂中,评审组组长郑女士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:“在评议开始前,我代表评审组宣布一项临时补充决议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:“经昨夜紧急讨论并获上级批准,我们决定在现有非遗评估体系外,增设全新评估维度——‘活态传承指数’。”

“活态传承指数?”沈砚文眉头紧锁,心中升起不祥预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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