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谁,在定义传承(2/2)

郑女士的目光平静而锐利,仿佛能穿透人心:“是的。该指数包含八项指标:一、社区参与度;二、性别平等率;三、代际传递效能;四、知识共享开放性;五、对当地生态的贡献;六、创新与适应性;七、社会凝聚力;八、弱势群体赋权。”

她每念一项,沈砚文的脸色便苍白一分——这八项指标,犹如八把锋利的刀,直插向他用“血脉”“嫡传”构筑的堡垒。

“今天,”郑女士站起身环视全场,声音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,“我们不是在评选僵死的技艺,而是在判断一种文明是否真正鲜活地存在于此刻,并有能力走向未来!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
“荒谬!这是对传统的亵渎!是对六百年历史的背叛!”沈砚文猛地拍案而起,脸上最后一丝从容消失殆尽,只剩气急败坏的狰狞,“你们用外行标准衡量内行门道!我抗议!”

他的咆哮在会场回荡,然而一个敏锐的直播镜头,却捕捉到他身后助手的慌乱——那人低着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,似在删除什么。

这个画面被精准切到大屏幕并无限放大。

瞬间,沈砚文所有的抗议都成了苍白滑稽的笑话。

“李律师。”沈玖轻声开口。

一直沉默的李律师站起身,将u盘递给公证人员:“这是我们提交的最终版补充材料——《被抹去的名字,如何酿成了今天的酒》2.0版。”他顿了顿补充道,“附件中除基因溯源报告与口述史文本,还增加了一个‘彩蛋’。”

屏幕上展示了一个动态二维码,引导观众进入“女儿曲”传承谱系数字纪念馆,一个利用数字技术保护和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新平台。

扫码进入,可查看所有收录传承者的名字;点击任何一个名字,都能听到她本人或后人亲口念出的那句——‘我不识字,但这味儿,我认得’”

现场,一位年轻的央视记者下意识举起手机扫码。

下一秒,苍老而坚定的女声自手机中传出,响彻全场——那声音仿佛穿越时空,裹挟着无尽的辛酸与骄傲。

记者愣住,目光紧锁屏幕上滚动的名字,眼眶瞬间泛红。他对着摄像机哽咽道:“这不是申报书……是一封写给未来的家书。”

结果公布前夜,麦田起风了。

陆川站在田埂上,手机屏幕亮着——丰禾集团法务部的邮件简短而冰冷:“你背叛了所有规则,包括我们曾共同建立的。祝你好运。”

陆川轻笑一声,回复道:“我遵守了更重要的。”

发送后,他启动手机最高权限指令,格式化所有私人设备——商业机密、人脉网络、资本世界的通行证,皆在数据洪流中彻底清空。

他将最后一份备份移交至李律师的云端服务器,完成了最后的交接。

从这一刻起,属于资本世界的陆川,死了。

一阵熟悉的酒香传来,沈玖提着一小坛酒走到他身边:“尝尝,刚出的‘烬生酒’。”

酒液入喉,不见新酒的辛辣,唯有历经淬炼后的温润甘醇,仿佛所有苦难皆酿成了回甘。
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田野里无数萤火虫如星辰般倒映、升腾飞舞。

“你说,”沈玖的声音被风吹得飘忽不定,“一百年后,他们会如何讲述我们的故事?”

陆川看着那片光的海洋,微笑地回答:“大概会说,那年大雨之后,有人不认命,有人不信邪。最后,他们选择相信光。”

次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
省非遗评审委员会的最终公告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同步发布:

“……经评审组一致通过,兹决定将‘麦田秋’白酒酿造技艺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特别注明:该项技艺的传承主体,为青禾村及关联社群的全体参与者。”

消息传来,青禾村沸腾了!

铁牛叔带着一群年轻人冲进尘封已久的、曾作为“正统”象征的酿酒密室。他们合力抬下那块刻着“女子不得入此室”的沉重旧匾。

“一、二、三,翻!”

随着一声大吼,牌匾被整个翻转。在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木纹中,一行被刻意隐藏多年的、飞扬洒脱的题跋赫然出现——

“凡心向曲道者,皆吾师也。”
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省城某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一份标注“绝密”的红头文件被悄然下发到相关部门案头。

文件标题是《关于设立新型乡土文化治理体系试点的若干意见》,首页一行加粗黑体字赫然在目:

“参照‘青禾模式’,积极探索,大胆创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