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意志显影,十七英灵归位(1/2)
雨,并未因神迹的降临而停歇,反而愈发磅礴。
夜色如一块被浓墨浸透的巨型幕布,将青禾村的山谷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然而,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喧嚣的雨声中,却有一处光源,顽强得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——那是从“无名碑”裂缝中生长出的“燎原麦”。
它不过三寸来高,叶片狭长,通体流淌着一层温润的、仿佛由月华与酒液交融而成的淡金色光晕。
雨水顺着它的叶尖滑落,滴在石碑上,竟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宛如玉珠落盘。
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滂沱大雨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仿佛在叩问着灵魂。
上百名村民自发围成的圆圈,在雨中屹立不动。
他们手中的烛火,被简陋的雨具护着,在风雨飘摇中,竟真的无一熄灭。那一点点昏黄的光,映照着一张张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脸,神情肃穆,宛如一场最虔诚的朝圣。
“开始了……”
人群外围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低声说道。
他叫阿飞,是小铜请来的网络主播。此刻,他正操控着一台专业级的摄像机,镜头稳稳地对准那株正在发光的麦苗和它身后的石碑。
他身边的防水设备箱上,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发光,直播间里的人气,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。
“各位老铁,大家看到了吗?这不是特效,不是全息投影!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就在这座刻满了屈辱与遗忘的石碑上,长出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‘燎原麦’!”阿飞的声音沙哑得近乎颤抖,带着一种震撼到极点的感染力,“今夜,我们不做旁观者。今夜,我们都是见证者!”
而在人群的另一侧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气质文静的年轻女子,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连接着数根电极线的头戴设备罩上塑料膜。
她叫小苏,是一名心理学研究生,被导师派来深入研究“群体性纪念活动对参与者心理影响”。
在这一领域,已有研究显示,高校团体体验式活动能够提高学生的心理健康水平,而群体性事件对民众心理的影响也引起了广泛关注。
例如,邓颖超纪念馆的国庆活动就展现了群体共鸣的力量,通过集体活动增强个体的归属感与认同感,这为小苏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背景和案例支持。
起初,她只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、旨在博取同情的行为艺术。
可当那株金色的麦苗破石而出的瞬间,她赖以构筑世界观的理性堤坝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就在这时,人群分开一条通路。
石匠阿石,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缓步走出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在身上。
他手中捧着一个粗陶大碗,碗里盛满新酿的、尚未过滤的浊酒,米白色酒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醇厚。
他走到碑前,双膝重重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仿佛叩响了历史的洪钟。
“我姑婆,叫阿芸。”阿石抬起头,双目赤红,声音却异常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地挤出,“青禾村第十五代酿酒匠人。她十九岁那年,看着秋后堆积的、因水分过大而无法制成高温大曲的麦子,心疼得三天没合眼。后来,她想出了一个法子:先用一半的麦子低温制成‘香曲’,再用另一半麦子混入豆类高温制成‘酱曲’,两者合一,入窖复式发酵。这,就是‘双酵复曲法’的雏形。”
“那一年,青禾酒坊的头锅酒,香飘十里,连县太爷都派人来求。可族谱上记的却是‘族长阿公,天纵奇才,独创双酵复曲法’。我姑婆的名字,连提都没被提一句。他们却说,是男人在背后悉心教导。”
“她不服,去族老面前理论,被一巴掌打掉了半颗牙。她死的那年,才三十出头,郁郁而终。下葬之际,族中严禁任何人哭泣,称她为‘怨妇’,言其会坏了酒坊的风水。”
阿石的声音陡然拔高,状若疯魔:“可我记得!我阿爹记得!我们这一脉的石匠都记得!那一年,她偷偷在酒窖最深处的一块基石上,用簪子刻下了自己的名字!那个位置,只有我们修缮地窖的石匠才知道!”
话音落,他举起手中的大碗,将满碗浊酒猛地泼洒在石碑之上!
“阿芸姑婆!今天,侄孙阿石,用你亲手改良过的法子酿出的酒,敬你!你的名字,不该只埋没在阴暗的地底!”
“哗——”
酒液顺着碑面流淌,冲刷着那些新刻的、带着温度的名字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:一股突兀的旋风,毫无征兆地在石碑前卷起!风势不大,却精准地将碑面积存的尘土与酒液混合物吹拂得轻轻扬起,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轻柔地抚过那些名字,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,回应着这迟到了百年的祭奠。
小苏猛地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脑电波监测仪。
屏幕上,代表人群情绪波动的曲线陡然攀升,数十个被监测对象的脑电波a波段,出现了高度一致的同步现象!
“怎么可能……同步率超过了85%?这是理论上只有在深度催眠状态下才会出现的脑电共振!”她喃喃自语,飞快地检查着设备,确认没有任何故障。
直播间里,弹幕已经疯了:
“风!你们看到了吗?起风了!只有碑前面有风!”
“我好像……好像看见了一个影子……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,就在石匠旁边……”
“楼上的别吓我!但是我好像也看到了!一闪而过!”
小苏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立刻切换到自己架设的红外热成像仪视角,屏幕上,除了围观人群的红色人形轮廓外,石碑周围的温度一片幽蓝,没有任何异常能量体。
不是投影,也不是幻觉……那是什么?
不等她想明白,一个又一个村民接连上前:
“我太奶奶,她能闻香识水。光靠鼻子闻,就能分辨出哪口井的水酿出的酒最甘洌,哪条溪的水能让酒曲发酵得最旺。可他们说,女人家鼻子太灵,是妖。”
“我阿婆,为了试新酒出锅的火气,看‘酒花’散得够不够均匀,把舌头都烫麻了,一辈子尝不出咸淡。可她的功劳,是她男人的。”
“我娘,她能听声辨曲,说发酵好的曲块敲起来是清脆的瓦音,发酵过头了就是沉闷的木音。她教了我,可族谱上,她们连个‘氏’字都没有!”
那些被压抑了数代人的记忆,那些被男权宗法刻意抹去的功绩与苦难,此刻如决堤的江河,汇成一股悲怆而雄浑的浪潮,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也通过那小小的直播镜头,冲击着屏幕前的千百万人。
小苏的眼眶湿润了。她忘记了记录数据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普通村民,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。
她忽然明白,这已经不是什么“心理学样本”,这是一场跨越百年、用血泪写就的史诗。
就在此时,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苍老而熟悉的吟唱声——是铁蛋!
他没有说话,而是举起了那支老旧的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段奇异而悠远的吟唱,恍若自远古飘来,自录音笔中潺潺流出。那并非单一之音,乃是九种迥异却和谐相融的女性声线:有的如云雀高亢,有的似古钟低沉,有的若山泉清亮……它们共同吟唱着一段玄奥的曲调,正是沈玖在地窖陶符中听到的《培菌心诀》!
这声音一出,全场瞬间寂静。
风声、雨声,似在这一刻被悄然隔绝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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