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信是烧给活人的(1/2)
子夜的暴雨,如天河决堤,疯狂地鞭挞着青禾村的每一寸土地。
雷霆在乌云的腹腔中翻滚,每一次轰鸣,都像是为这片古老土地上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,奏响沉闷而压抑的丧钟。
酿造车间的地下酒窖,此刻成了唯一的避风港。
这里与外界的狂风暴雨隔绝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粮食发酵后产生的酯类香气,混杂着百年窖泥特有的、近乎陈年檀木的幽香。
这种味道,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,是时间的酝酿,本该让人心安。
但此刻,窖室中央长桌上的气氛,却比井底的寒潭还要凝重。
沈玖坐在桌前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。
井下那场惊魂的袭击,以及主缆断裂时的瞬间失重,让她的身体依旧处在应激的颤抖中。
她刚刚换下湿透的衣服,身上裹着陆川递来的厚毛毯,指尖却依旧冰冷。
她的右手平放在桌上,那道狰狞的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一条蛰伏的赤练蛇,在井底怨气的浸染下,正缓缓苏醒。
在她面前,摊开着几片从井底陶瓮中抢救出来的布帛残片。
那布料不知是何种材质,在井底淤泥中浸泡百年,竟未完全腐朽,只是边缘处碎裂得厉害。
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化作一团团墨晕,像是无数哭泣的眼睛。
“万幸,你把摄像头的存储模块带上来了。”小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那是劫后余生的痕迹。
他年轻的脸庞上,疲惫如潮水般蔓延,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亢奋的、如火焰般跳跃的光。
他面前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,那井下最后时刻的录像正一遍遍地回放着,宛如一部惊心动魄的电影在不断重播。
“慢放,放大符文阵列那一帧。”陆川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他站在沈玖身后,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,传递着无声的支撑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定着屏幕。
小铜十指如灵动的精灵般翻飞,画面在他的操作下,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,被定格、锐化、增强对比度。
那镌刻在井壁十三米深处的环形阵法,由九枚陶符巧妙组合而成,宛如一幅神秘的画卷,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。
“看这里。”沈玖伸出颤抖的左手指着屏幕中心,“这个位置……不对。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。在那九枚符文环绕的核心,赫然嵌着一枚独立的、造型奇特的陶符。
它像是一颗心脏,却又与沈玖所知的任何一枚都不同。
“是反的!”小铜失声叫道,“你们看,这枚‘心印陶符’所有的笔画,都像是……像是镜像一样,和我们已知的完全相反!”
确实如此。那枚陶符仿佛是被印在镜子里的影子,每一个转折,每一处刻痕,都透着一股逆转乾坤的诡异。
当沈玖的指尖即将触碰屏幕上那冰冷的影像时,掌心旧伤骤然一烫,灼热刺痛如电流般瞬间贯穿手臂,直冲天灵!
与此同时,一个冰冷而宏大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,没有经过任何电子设备的传导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:
【逆符?承统之眼,已激活】
【功能:映照被历史抹除之存在】
被抹除者……
沈玖身体骤然僵住,一个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,如被灼热唤醒的蛟龙,猛然冲破意识堤坝!
北山之上,那张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神秘地图,其中有一枚红点,孤零零地闪烁在邻县境内。
她曾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,但此刻,那个地名却在她的脑海中炸响——
明溪书院!
那座早已废弃的书院,正是家族零星记载中,那位被誉为“百年奇才”却又讳莫如深的大爷爷——沈砚文,早年求学之地!
“陆川!”沈玖声音干涩急促,猛地回头,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,“立刻查明溪书院的卫星图,重点查看附近……有没有井!”
陆川被她眼中的决绝所震慑,没有多问一个字,立刻转身拿起另一台连接着卫星信号的设备,手指在键盘上疾速敲击起来。
次日清晨,雨过天晴。
青禾村的空气清新如被清水涤荡过,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,沁人心脾。但这份宁静,却被陆川带回的消息彻底撕碎。
“找到了。”陆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,他将一张高精度卫星图精准投射在墙壁上,“明溪书院早已荒废,但在其西侧的后山,确实有一口古井。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图上一处被放大的区域,“井口周围的草地上,密集的近期踩踏痕迹清晰可见,绝非游客所为。”
小铜紧接着补充道:“我黑进了邻县的‘天网’系统,调取了附近山路监控的备份。虽然信号很差,但我用ai修复后发现,连续三个晚上,都在子时左右,有一个人影会出现在那附近。”
屏幕上,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黑白监控录像开始播放。
一个身着深色风衣、身形佝偻的老者,如幽灵般独自踱向那口荒井。
他看不清面容,但那熟悉的步态和身形轮廓,让沈玖的心脏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那分明就是沈砚文!
更诡异的还在后面。
视频中的沈砚文每次在井边停留一刻钟后,离开前,都会俯下身,对着黑洞洞的井口,嘴唇翕动,像是在低声祈祷。
“音频信号太弱,全是风声。”小铜皱着眉,“但我把他的口型和唇语轨迹输入ai进行建模分析,再与我们已知的《九阴培菌谱》和那本《净统祷文》进行比对……结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他念诵的节奏,与《净统祷文》最后一章‘归寂’的末句,匹配度高达99.1%,这一匹配度反映了佛教语境下‘归寂’一词的深刻含义。”
“他在……祭拜什么?”阿石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,这个沉默的汉子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不安。
“不,他不是在祭拜。”陆川缓缓摇头,目光落在沈玖身上,眼神复杂,“他是在忏悔,或者说,是在加固一道枷锁。”
沈玖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孤独而诡异的背影,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她知道,她必须亲自去一趟。
明溪书院的废墟,比想象中更加荒凉。
断壁残垣间,野草疯长,几株不知名的古树盘根错节,沉默地见证着此地的兴衰。
沈玖独自一人,踏着没过脚踝的落叶,找到了那口位于后山的古井。
井口由青石砌成,饱经风霜,长满了湿滑的青苔。
她缓缓走近,空气中那股与青禾村“哑井”相似的阴冷气息,让她右手掌心的旧伤再次隐隐作痛。
她没有携带任何设备,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凭吊者,静静地站在井边。
她缓缓伸出右手,掌心轻触那冰冷的井沿。
轰——!
掌心与井石接触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如火山喷发般骤然袭来!
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骤然扭曲、剥离,无数光影碎片如狂潮般汹涌涌入她的脑海!
画面中,她看到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,跪在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盆前。
那少女的眉眼,与奶奶遗照上年轻时的模样,一般无二!
少女的脸上挂满泪痕,眼中却燃烧着不屈与决绝的光芒。
她的手中,正紧紧攥着一卷厚厚的、边角已被烧焦的手稿。手稿的封面上,依稀可以辨认出“曲根”二字!
而在少女周围,肃立着一圈穿着黑色长袍、戴着兜帽的人影,如同地狱的审判官。
火光跳跃,映照出他们脸上冷漠而狂热的神情。
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火光而立,目光未落在少女身上,只是负手凝视着无尽的黑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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