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灯下无影人(1/2)
当那张覆盖青禾大地的光网在脑海中彻底成型的刹那,沈玖感觉到的并非喜悦,而是一种沉重如山岳的共鸣。
仿佛千里之外,无数个压抑了数十年的灵魂,在这一刻,透过那看不见的丝线,将她们的悲欢、她们的执念,尽数传递而来。
系统地图上,那十七个村落的红点明灭不定,唯有北山深处,一个从未被标记过的点,此刻正燃烧着刺目的血色光芒。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是整张光网的源头与枢纽。
【特殊地标已激活:北山废弃气象站】
【签到任务触发:记忆深潜?沉浸回溯】
没有丝毫犹豫,沈玖在晨雾彻底散去之前,独自一人,向北山深处走去。
山路崎岖,被昨夜的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。
越往上走,空气越是稀薄,四周的虫鸣鸟叫也渐渐稀疏,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,像一首被遗忘的哀歌。
废弃的气象站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巅,白色的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灰黑的砖石。
百叶箱的木条早已腐朽,只剩一个空洞的框架,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骸。
沈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变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走到仪器散落一地的观测室中央,闭上双眼,心中默念:“签到。”
轰——
眼前的黑暗瞬间被一片无垠的白所取代。
风雪,漫天风雪。时间仿佛倒流,回到了1998年的那个寒冬雪夜。
她伫立在一座精神病院的围墙外,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,如刀割般划过脸颊。透过一扇被铁栏杆焊死的窗
户,她看见了——
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,紧紧抱着一个年幼的女童,口中正无声地哼唱着什么。
那旋律,正是《引灵段落》的雏形。而在她们身后,一个瘦弱的少女,她的妹妹林婉如,正被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强行架着拖走。
她的嘴被布条紧紧勒住,仍发出“呜呜”的挣扎声,那双眼睛里,盛满了惊恐与不解。
一个年轻的男人,站在风雪中,背对着她,遥遥望着那扇窗。
他的身形挺拔,却在簌簌落下的雪花中,显得无比单薄。那张脸,赫然是年轻了三十多岁的沈砚文!
他的脸上,没有恨意,没有怒火,唯有一种被碾碎后的空洞与悲恸。
一份病历本被风吹落在雪地里,翻开的一页上,字迹冰冷而清晰:“患者林氏,存在严重臆想及家族遗传性精神紊乱。建议长期隔离治疗,终止一切与所谓‘技艺’相关的行为接触。”
忽然,院内的高音喇叭响了,是那种带着电流杂音的冰冷女声:“三号病房,患者仍在哼唱,重复哼唱,无法制止……”
那声音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沈砚文脸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绪。
他缓缓转过身,走进漫天风雪,肩头落满了寒霜,仿佛要与这天地间的酷寒融为一体。
那一刻,他眼中的悲恸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。
沈玖看到,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,撑着一把黑伞,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,递上了一枚徽章——那是“归流会”吸纳新成员的……标准时刻。
当沈玖从回溯中惊醒时,天光已然大亮。
她的手心不知何时已被攥得发白,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。
在她脚边,一个被踢翻的仪器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台早已停摆的录音设备。系统提示,她带回了一段被设备无意中记录下的环境音频。
“陆川,帮我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,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,却立刻变得警觉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发一段音频给你,里面的噪声很大,你帮我做降噪和人声增强处理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半小时后,陆川的电话打了回来,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与困惑:“沈玖,这是什么?我分离出了一段人声……一个男人在背诵什么东西,声音很压抑。听起来,像是某种祷文。”
沈玖的心猛地一沉:“放给我听。”
经过技术处理的音频,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那声音,分明是沈砚文,较之老陈录音中的,更显年轻,亦更添几分痛苦:
“……涤除妄念,归于正统……斩断私情,维系纯净……”
这正是《净统祷文》!然而,就在祷文临近尾声之际,那声音却陡然一变,以一种几不可闻,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,道出了一句截然不同的话语:
“……愿我永不忘,我亦曾是囚。”
陆川在电话那头分析道:“我分析了这段语音的声纹波动,这根本不是信仰的告白,这是一种深度的自我催眠!他每诵一遍前文祷文,便似为自己加上一道枷锁,而最后这句,方是枷锁之下,他向灵魂发出的悲怆之鸣。他在用这种方式,日复一日地说服自己,那个雪夜的选择,是对的。”
囚徒……原来,那个高高在上的执灯人,从一开始,就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个囚徒。
沈玖挂断电话,闭上双眼。良久,她从贴身的口袋里,取出了奶奶那半页被火燎过的日记:“火能烧纸,烧不了根。只要这世上,还有一个人肯听,我们……就没死。”
她睁开双眸,眼中那曾是复仇的火焰,已然化作一种更为深沉、坚定的光芒。她决定,不做审判者,而要做一个……传递者。
当夜幕再次笼罩,青禾村那面由七十三枚陶片筑就的‘记忆之墙’前,亮起了两盏柔和的直播补光灯。
沈玖在墙前架好手机,一旁的沈清秋和几个姐妹紧张地望着她。
“玖儿,真要这么做吗?”沈清秋小声问,“把这些……都放到网上?万一……万一他们骂我们是装神弄鬼怎么办?”
“骂?”沈玖回头,目光扫过她,又落在身后那几个面带忧色的女人身上,微微一笑,“清秋姐,你还记得赵家嫂子吗?她只是想让自己踩曲的时候省点力气,就被当成‘邪术’沉了井。她们连被骂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坚定:“我教他们关门,他们却想堵死所有的窗。那我偏要凿开一堵墙,让所有光都透进来。我不要审判谁,我只要……让那些被抹除的人,重新获得‘被讲述的权利’。”
说罢,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直播开始键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