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我们活着,就是正统(2/2)
沈玖的心猛地一跳。
北山气象站,那是几十年前的老旧设施,早已废弃。
最后一份档案?
会是什么?
直觉告诉她,这至关重要。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独自一人,借着月色,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荒草丛生的北山。
废弃的气象站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在夜色中匍匐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,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档案室里,大部分柜子都已空了,只有角落里一个贴着“封存”字样的铁皮柜,兀自矗立。沈玖拉开柜门,里面只有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。
当她的指尖轻触档案袋的刹那,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,在她脑海中骤然炸响:
【触发关键信物,记忆深潜?终章回溯模式启动】
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变幻。
她仿佛坠入时光的洪流,四周光影如梭,飞速倒退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一家医院的走廊。
一位身着病号服、面容憔悴却难掩绝代风华的年轻女子,被两名护士推着,朝一间挂着“重症隔离”牌子的病房走去。
那女子,赫然是年轻时的林婉如!
在被推进病房的前一刻,她猛地回过头,望向走廊尽头一个身形挺拔、满脸痛苦的年轻男人——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沈砚文。
她的唇瓣无声翕动,未发出一丝声响,但沈玖的脑海中,系统已自动将那无声的口型,译作最清晰的文字:
“哥,别让他们……把妈妈的歌忘了。”
画面一转,如同一场噩梦的延续。
场景切换到了二十年前青禾村的沈家祠堂。
幽暗的密室里,火盆里的火焰熊熊燃烧。
年轻的沈砚文跪在火盆前,双目紧阖,两行清泪自他刚毅的面庞滑落。
他伸出手,将一本本泛黄的、手抄的线装古籍,决绝地扔进火里。
封面上,几个秀丽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、消失——《女子曲谱汇编》。
就在他将最后一本曲谱扔进火盆的刹那,窗外墙头上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踮着脚,好奇地朝里张望。
火光映着她稚嫩的脸庞,一丝若有若无、古老而悲怆的调子,随风飘进了她的耳中。
那是她第一次,在懵懂中,听见了‘引灵段落’的残音。
那个女孩,就是幼年的沈玖。
……
记忆回溯结束,沈玖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脸上,早已被冰冷的泪水浸透。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
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骤然明晰。
叔叔沈砚文的偏执与悔恨,母亲临终前的嘱托,自己与《民典》那冥冥之中的缘分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源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,源于姑姑林婉如那句无声的遗言。
他不是要毁灭,他是用一种最极端、最错误的方式,去“保护”那些他认为会带来灾祸的记忆。
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沈玖没有去质问,也没有去控诉。
她将那段回溯的记忆,剪辑成一段无声影像,抹去所有旁白与声音,只留下林婉如最后的口型特写,以及沈砚文在火光中流泪的脸。
然后,她将这段无声的短片,投放在了那面刚刚宣告了“正统”的记忆墙上,循环播放。
风声,光影,无声的诘问,无声的悲泣。
晌午时分,烈日当空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,蹒跚着穿过沉默的人群,缓缓挪向记忆墙前。
沈砚文。
他缓缓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墨镜,一双浑浊、布满血丝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。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,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他僵立在墙前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雕。
墙上,他亲妹妹的遗言与他亲手焚烧记忆的画面交织浮现,一遍又一遍,无声地凌迟着他的灵魂。
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片空地,没有人说话,但无数道复杂的目光,如针一般刺在他的背上。
整整三个小时。
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时,沈砚文终于动了。
他颤抖着双手,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。
那是一枚“执灯人”的徽章,却被烧灼过,一半焦黑,一半依稀能辨认出古老的纹路。
他走到墙角那块无字的石碑前,弯下腰,将那枚残破的徽章,轻轻地放在了石碑的底座上。
像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……祭奠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过身,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看沈玖,迈开踉跄的脚步,一步一步,向村外走去。他的背影萧索而孤绝,却再也没有回头。
当天傍晚,县教育局官网悄然发布一则公告:经研究决定,撤销此前发布的“非合规民俗文化传承活动特殊关注名单”,并联合县财政设立“乡土文化记忆传承专项奖学金”,以鼓励和支持民间记忆的挖掘与保护。
青禾村的麦田秋传承营里,灯火通明。
小满的母亲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,面对着几十双渴望的眼睛,第一次以“老师”的身份,开始了她的授课:“今天,我们不学拼音,也不学算术。”她笑着,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:“我们来学,如何用脚后跟的起落,记住一首歌谣的节拍。”
教室窗外,阿娟正带着一群孩子,用田里的泥巴,捏制着一片片小小的陶片。
她教孩子们,在陶片干透之前,用树枝刻上自己的名字,或者画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。
每一片陶片,都是一颗记忆的种子。
沈玖站在院子中央,感受着这一切。
她缓缓蹲下,将掌心轻轻贴在温热的土地上,仿佛在签到,又仿佛在告别。
脑海中,那个陪伴了她许久的系统,最后一次刷新了界面。
没有奖励,没有任务,只有一行带着温度的文字,缓缓浮现:
【执灯人网络已初步形成。你不再是起点,也不是终点】
沈玖抬起头,望向那片缀满了繁星的夜空,仿佛看到了无数微弱的光点,正在华夏大地的各个角落,悄然亮起。
她忽然笑了,笑容释然而通透:“原来啊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轻若风中飘散,“最狠的反抗,从来不是掀翻桌子,而是教会所有人,如何用自己的方式,重新坐下来,摆上自己的碗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