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濯足万里流(2/2)
相柳的声音低沉而冷冽,墨眸里的红芒翻涌着戾气,
“他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,要你斩断所有牵挂,包括我,包括这座小月顶。他毁了你的家,杀了你的人,就是要让你走投无路,只能回头奔向他的怀抱。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小夭的心上,让她浑身一僵,后背的伤口再度撕裂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相柳大半的黑衣。
小夭猛地睁大眼睛,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是啊,瑲玹向来如此,看似温和,实则偏执到了骨子里,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选择,而是她的唯一。
“好狠……”
她唇齿间溢出低哑的呢喃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,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意识渐渐模糊,却在陷入黑暗前,下意识地抓紧了相柳的衣襟,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。
小夭的气息微弱地拂过他的脖颈,带着血沫的温热,轻声道,
“相柳……别离开我……”
黑色妖力裹挟着两人,如离弦之箭般划破天际,掠过苍茫雪原,径直扎入东海深处。
海水被妖力硬生生劈开一道通路,冰冷的浪涛在身侧翻涌,却近不了相柳周身半分——他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,怀里只余下小夭微弱的呼吸与滚烫的血。
深海万里,藏着一座上古遗留的巨型灵贝。
贝壳比山岳更阔,壳面布满流光溢彩的纹路,沐浴着海底灵脉的光华,是相柳寻遍大荒才找到的疗伤秘境。
此刻灵贝似有感应,缓缓张开一道缝隙,温润的白光倾泻而出,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,将两人轻轻卷入。
灵贝之内,是另一番天地。
贝肉如羊脂白玉般温润,铺就成柔软的榻,散发着淡淡的珠光与海水清香;内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,光芒柔和,照亮了整个空间;灵脉之气化作乳白色的雾气,在空气中缓缓流淌,吸入一口便觉通体舒畅。
相柳小心翼翼地将小夭放在贝肉榻上,她浑身浴血,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,锁灵毒已顺着经脉蔓延,让她原本莹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青黑。
相柳指尖颤抖,墨眸里红芒炽烈,情蛊在经脉中剧烈搏动,小夭每一次微弱的喘息,都化作利刃剜着他的心。
“小夭,忍着点。”
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,掌心凝起淡金色的本命妖力——这是他修行万年的本源之力,损耗一分便需百年修行弥补,可此刻他毫不犹豫,将妖力缓缓探入小夭的伤口。
锁灵毒遇妖力便疯狂反扑,小夭浑身猛地绷紧,喉间溢出破碎的痛哼,意识模糊中死死攥住相柳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。
“疼……相柳……”
小夭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泪水混着血沫滑落,砸在贝肉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情蛊的羁绊在此刻愈发清晰,小夭的剧痛顺着经脉丝丝缕缕钻入相柳骨髓,让他浑身青筋暴起,黑色妖力险些失控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将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压下,指尖的妖力愈发轻柔,一点点剥离伤口处的毒素,再顺着经脉修复她断裂的灵脉。
“我在,我在。”
相柳俯身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
“很快就好,再等等我。”
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,妖力化作暖流淌入她的识海,试图驱散她的痛苦与恐惧。
灵贝内的灵气被相柳引动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,缠绕在小夭周身,与他的妖力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莹润的光茧。
毒素一点点被剥离,化作黑色的雾气,被灵贝的灵气净化;伤口处的血肉渐渐愈合,长出粉嫩的新肉,灵脉之气顺着经脉流转,让小夭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。
小夭意识模糊间,似是坠入了一场混沌的梦境。
梦里是小月顶的血海,是瑲玹冰冷的眼神,是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倒在雪地里的模样,背叛的痛楚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她,熟悉而安心,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,驱散了所有阴霾。
她知道,那是相柳。
她下意识地朝着那道气息靠近,在梦中喃喃呼唤,
“相柳……别离开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