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餐桌上的挽歌(2/2)
她所有试图开启对话的努力,都像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,就被那彻骨的冰冷吞噬殆尽。
他并非刻意冷落,也非赌气沉默。那是一种更彻底的、更令人心慌的——无视。
仿佛她这个人,她的声音,她的存在,对他而言,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,不值得他投注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。
温舒然握着筷子的手指开始微微收紧,指节泛出白色。胸腔里那股从看到他回来时就隐隐盘旋的不安,如同被投入催化剂的化学反应,开始迅速发酵、膨胀。
她终于抬起头,不再试图寻找话题,而是直直地看向他。
灯光下,他的面容依旧英俊迫人,棱角分明,只是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、深沉的疲惫和一种……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。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而是风暴过后,万物凋零、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她的失约而隐忍怒意,会因为她的辩解而冷声质问,甚至会因为她偶尔的讨好而流露出一丝无奈纵容的江砚辞。
眼前的这个男人,熟悉又陌生。
他坐在那里,近在咫尺,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系。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、拒绝一切靠近的气息,比之前任何一次争吵、任何一次冷战,都更让她感到恐慌。
一种强烈的、没由来的预感,像冰冷的藤蔓,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,几乎让她无法呼吸。
她感觉,有什么东西……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,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,从她的指缝间,从她的生命里,彻底地、决绝地流逝。而她,甚至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,只是被这种庞大的、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感,攫住了全部心神。
这顿看似寻常的“家庭晚餐”,此刻在她眼中,却像一场无声的、残酷的告别仪式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紧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平静地用完餐,细致地帮儿子擦干净手和脸,然后抱起儿子,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:“念泽,爸爸带你上楼洗澡,讲故事。”
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。
温舒然独自一人,僵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。面前精美的菜肴早已失去了热气,冰冷的,如同她此刻的心。华丽的餐厅空旷得可怕,只有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散发着冰冷而炫目的光芒,映照着她脸上逐渐褪去血色的、茫然又恐慌的神情。
挽歌,已然奏响。而她,是最后一个意识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