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沈嘉言的末路(2/2)
他挣扎着,忍着剧痛,一点点挪到床边,摸出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。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、来自老家的号码。
是母亲。
他犹豫了很久,久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,才颤抖着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……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虚弱。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而苍老的声音,却不再是往日的嘘寒问暖,而是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恐慌:“嘉言啊……是妈……你、你那边到底咋回事啊?今天村支书来家里了,说……说城里公安局打电话到村里核实情况,问你犯了啥事……村里现在都传开了,说你……说你在外面犯法了,偷税,还骗人……这、这可咋办啊?妈这心啊,跳得厉害……”
母亲的话,像最后一把盐,撒在了沈嘉言鲜血淋漓的伤口上。连老家……连那个他曾经拼命想逃离、又时常在失意时觉得是最后港湾的小山村,都已经知晓了他的丑事。他最后一点遮羞布,也被无情地扯掉了。
“妈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安慰,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喉咙里像是堵着千斤重的棉花,只有滚烫的液体不断从肿胀的眼眶里涌出,顺着脸颊流下,滴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。
电话那头,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追问、哭泣,声音充满了无助和对他这个“有出息儿子”如今竟沦为“罪犯”的恐惧与失望。
沈嘉言没有再听下去。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挂断了电话。然后,将这部手机也狠狠地砸向墙壁!
“啪!”一声闷响,手机零件四溅。
他瘫倒回地上,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,眼神空洞,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。眼泪无声地流淌,冲刷着脸上的血污,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冰冷。
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
城市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行业将他除名,法律等着制裁他,债主想要他的命,连老家也回不去了,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家族的耻辱。
不知躺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。他翻找出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,将几件还能穿的、最不起眼的旧衣服塞进去,又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抠出最后一点藏着的、皱巴巴的零钱——那是他准备用来跑路的最后家当。
他不敢从正门离开,那里可能还有债主守着。他忍着痛,从卧室的窗户爬出去,顺着老楼外墙锈蚀的雨水管道,一点一点,艰难地挪到楼下。落地时,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不敢停留,一瘸一拐地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钻进了凌晨昏暗的街巷。
他不敢去车站,那里目标太大。他拦了一辆最破旧的出租车,报了城市边缘一个大型批发市场附近的地址。在那里,他混入嘈杂的人群,买了一张最便宜的、通往西部某个偏远小县城的绿皮火车硬座票。车程长达三十多个小时,但他别无选择。
傍晚时分,他混在扛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中间,低着头,用衣领遮住大半张青紫的脸,通过了简陋的火车站安检。站台上,灯光昏暗,人声鼎沸,充斥着各种方言和汗味。
他找到了那列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绿皮火车,找到了自己那张靠近厕所、散发着异味的位置。他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嘈杂的站台上,回过头,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征服、如今却将他彻底吞噬的城市。
远处,高楼大厦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,勾勒出繁华璀璨的天际线,那是他曾经无比向往、并以为自己终将占据一席之地的世界。如今,那灯火与他再无关系,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彻骨的寒意。
他知道,这一走,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这里的一切,荣光、算计、虚荣、恐惧、绝望……都将被他远远抛在身后,同时也将他这个人,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。
眼神空洞,再无波澜。他转过身,随着拥挤的人流,迈上了那列破旧的绿皮火车。
车门关闭,汽笛长鸣。
火车缓缓启动,载着一个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、前途未卜的逃亡者,驶向了茫茫的、未知的西部夜色。
而这座城市,依旧繁华喧嚣,灯火辉煌,仿佛从未有过沈嘉言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。他贪婪的欲望和卑劣的手段所掀起的那点微小涟漪,终究被更庞大的时代洪流,无声无息地吞没、涤荡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