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渠边民生(2/2)
杨戬在屋里听得咬牙,却只能耐着性子等。约莫一炷香后,小吏回来了,朝他比了个“成了”的手势——他趁解手时把信鸽塞进梧桐树冠,看着鸽子扑棱棱飞起来,才假意提裤出来。
杨戬心里刚松了口气,就听院外传来“嗖”的一声锐响,接着是鸽子坠地的闷响。
他脸色骤变,扒着窗缝往外看——只见个穿银甲的将领正站在梧桐树下,手里拎着只中箭的信鸽,箭羽上还沾着绢布。那将领抬头望向西跨院,嘴角勾着冷笑,正是花荣。
“杨公公,好兴致。”花荣推门进来时,手里已展开那卷绢布,“给高俅的信?说要让他派兵剿杀?”
杨戬浑身发抖,却强装镇定:“什么信?不过是放飞只家鸽解闷!你敢搜公公的身?”
“不用搜。”花荣把绢布扔在他面前,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只信鸽——是今早从东城门截的,翅膀下藏着高俅给杨戬的密令,墨迹未干:“若宿元景动摇,便让高俅派人来剿杀。”
两卷绢布摊在桌上,像两条吐信的蛇。
杨戬看着密令,脸瞬间惨白。
“军主说,公公若是安分,还能在西跨院多住些日子。”花荣收起绢布,眼神冷得像箭,“再敢搞花样,就杀了你”
花荣走后,杨戬瘫坐在椅子上。窗外传来水渠工地的号子声,那声音隔着墙飘进来,竟比任何呵斥都让他心慌——他突然怕了,怕这济州的百姓真信了陈默,怕这水渠修通后,再没人信朝廷的“招安”。
暮色降临时,宿元景回到东院。
他刚在渠边看见个细节:有户人家的孩子摔进泥里,旁边的农户没等大人喊,就伸手把孩子捞起来,还递了块干粮——那自然的默契,是他在东京的官宦堆里从未见过的。
“大人回来了。”陈默不知何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两卷绢布,“杨戬和高俅的信,大人不妨看看。”
宿元景拿起密令,指尖在“派兵剿杀”的字样上顿住。他想起白日里看见的水渠、农具、农户的笑,再看看这字里行间的阴狠,胸口突然发闷。
“他们要杀的不是我。”陈默递给他杯热茶,“是这些刚敢种地的百姓。只要济州乱了,他们就能说‘贼寇难治’,再派官来搜刮——就像慕容彦达那样。”
宿元景没说话,却将密令攥得更紧。他突然明白,自己留在济州不是“被扣留”,是老天爷让他看清——这世道烂的,从来不是百姓,是那些把民生当棋子的朝堂蛀虫。
院外的号子声渐渐歇了,渠边的灯火亮起来,像串落在地上的星子。宿元景望着那片光,第一次觉得,陈默扣下他,或许是件好事。至少他能亲眼看着,这水渠如何通水,这新麦如何灌浆——这些,比东京的奏折实在多了。